宇宙之舟，中枢天殿。


    暗金色的殿宇空旷死寂，唯有脚下光流无声淌过，映照着帝座后方缓缓旋转的宇宙生灭图。


    殿内并非空无一人。


    十道身影，分立各处。


    其中九道，气息强大古老，周身流淌着虚源境特有的、凌驾于不朽之上的本源波动。


    他们形态各异，或笼罩在阴影中，或周身火焰升腾，或银辉刺目，正是统治九极宇宙的九大主宰，


    永夜邪朝的邪帝本尊，亦在其中。


    然而，这九位足以横扫一方宇宙的巨擘，此刻却微微垂首，目光恭敬地投向殿宇最高处。


    那里，帝座之上，端坐着一位女子。


    她身姿朦胧，仿佛笼罩在一层流动的星雾之中，看不清真切容颜，唯有一双眸子清冷如冰泉，眸光流转间，似有万千宇宙生灭之景一闪而逝。


    她仅仅是坐在那里，便如同这艘巨舟的绝对核心，气息与整艘宇宙之舟隐隐相连，深不可测。


    “零上尊！”


    九位主宰中，一位周身缭绕着暮霭般灰白气流、被称为暮天主宰的男子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不解：


    “属下愚钝，实在不明。”


    “那玄黄宇宙的宇宙之舟近在咫尺，融合它，我们便可三舟合一，开启前往源头主宇宙的航道！”


    “为何您严令我等不得出手？难道……您不想回归主宇宙吗？”


    此言一出，其余几位主宰，包括邪帝，也都将目光投向帝座上的女子。


    他们流浪了太久，对传说中永恒不灭的源头主宇宙渴望了太久。


    女子。


    被他们尊称为“零”的存在，冷冷扫了暮天主宰一眼。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让暮天主宰周身暮霭都为之一滞，似被无形的寒意穿透。


    零的声音清冽，不带丝毫情绪，“本尊不让你们去，是在救你们的命。”


    此外，她又何尝不想回归主宇宙？


    被主宇宙派遣出来，追索那群十恶不赦、被流放的“罪徒”下落，至今漫长岁月，线索寥寥。


    找不到确凿证据，找不到那张血榜与银榜是那群罪徒背后操作的证据，她便无法完成任务。


    主宇宙只给了她一次传讯回归的机会。


    若贸然动用，却无法提供令主宇宙满意的情报或成果，那边绝不会启动接引。


    以融合宇宙之舟迁徙回去，谈何容易。


    但她几乎可以断定，那横跨纪元、猎杀超脱者的血色榜单与银色榜单背后，必定是那群流放者的手笔。


    只是，她抓不住他们的尾巴。


    “莫非……”另一位主宰，身躯时而凝实时而虚幻、被称为空虚主宰的存在，迟疑道，“连上尊您，也不是那玄黄宇宙御天帝庭之主，渊帝的对手？”


    他们对零的尊敬发自内心。


    正是零的到来与指点，才让他们打破了不朽境的桎梏，成功迈入了虚源境。


    在他们眼中，零的实力深不可测。


    零尚未回答。


    轰！！！


    一股煌煌帝威，霸道、酷烈、唯我独尊，毫无征兆自宇宙之舟外降临，骤然席卷至中枢天殿之上！


    殿内光流为之紊乱，宇宙生灭图的旋转都微微一滞。


    九位主宰同时色变，周身本源之力不受控制地涌动，抵御着这股突如其来的威压。


    虚源境！


    而且绝非初入此境者所能拥有，那股帝道意志的纯粹与强横，令人心悸。


    零清冷的眸子骤然抬起，穿透重重舱壁，望向外界的虚无维度。


    九位主宰也齐齐转头，神念蔓延而出。


    只见宇宙之舟外，那永恒的虚无黑暗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辆战车。


    战车庞大，通体似由混沌与帝道法则直接铸就，车身上雕刻宇宙生灭、万族征伐的图案，缓缓流转，散发着镇压万古、碾碎诸天的无上威严。


    征天战车！


    战车之上，帝座横亘。


    一道伟岸身影端坐其上，白发如雪垂落。


    玄黑龙袍之上混沌龙纹游走，眸光平静，却宛若蕴藏着无穷宇宙的重量，正淡漠地注视着宇宙之舟，注视着中枢天殿。


    正是渊帝！


    “是他！”邪帝本尊黑袍下的猩红眸光剧烈闪烁，失声低呼，“渊帝！他……他竟然主动杀上门来了？！”


    “什么？”


    “玄黄宇宙那个渊帝？”


    “好胆！我们未去找他，他竟敢先一步打上门来？！”


    “找死！”


    其余主宰在短暂的惊愕后，纷纷暴怒。


    他们九极宇宙，九大虚源主宰坐镇，何等威势？


    如今竟被人堵在了自家宇宙之舟门口？


    简直是奇耻大辱！


    “上尊！”暮天主宰周身暮霭沸腾，杀意凛然，“请允许属下出手，将此獠斩杀，夺其宇宙之舟！”


    “不错！上尊，让我等出去，灭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空虚主宰也厉声道。


    几位主宰纷纷请战，气势汹汹。


    在他们看来，渊帝再强，也不过是刚踏入虚源境不久，如何能与他们九人抗衡？


    更何况，还有深不可测的零坐镇。


    零的目光依旧落在征天战车上的那道身影上，美眸之中星雾流转，似在快速推演、判断着什么。


    对方能如此精准地找到这里，且孤身前来，气势如此强势，绝非鲁莽之辈。


    听到属下们的请战，零缓缓收回目光，扫过群情激奋的九位主宰，声音依旧清冷：


    “慌什么！遇事只知打杀，何时能成气候？”


    她缓缓自帝座上起身，周身星雾随之流动，气息与整艘宇宙之舟共鸣更甚：


    “随本尊出去，会一会这位……渊帝。”


    话音落下，零一步踏出，身影已从中枢天殿消失。


    九位主宰面面相觑，虽心有不甘，但不敢违逆零的命令，只得按下杀意，纷纷化作流光，紧随其后。


    宇宙之舟外，虚无维度。


    征天战车静静悬浮，与庞大如星域的宇宙之舟相比，显得渺小，但其上散发出的帝威，却似能与巨舟分庭抗礼。


    渊帝端坐帝座，混沌帝眸平静地注视着宇宙之舟的顶层方向。


    在帝座下方，站着烜、古、啻、恒、焱、璇、帝、鎏、冕、刑九人为首，其后诛仙、绝仙、陷仙、戮仙、璇玑、水清漪、水镜先生。


    这艘宇宙之舟，他们太熟悉了。


    当年就是它，猎杀的他们。


    这时，宇宙之舟内部，星光汇聚，一道笼罩在流动星雾中的女子身影率先走出，正是零。


    其身后，九道散发着虚源境波动的身影相继显现，以邪帝为首，九极宇宙的九大主宰齐聚，目光冰冷地锁定征天战车，以及战车后的九道身影。


    双方在虚无中对峙，无形的气机碰撞，让这片死寂的维度都泛起了涟漪。


    零的目光掠过烜、古等人，在渊帝身上微微停留，清冷开口：


    “玄黄宇宙，御天帝庭之主，渊？”


    渊帝眸光未动，只淡淡回应：“是朕。”


    零微微颔首，星雾下的眸子看不出情绪：“本尊，零！阁下不请自来，驾临我九极宇宙之舟，所谓何事？”


    邪帝在一旁忍不住冷哼：“上尊，何必与他废话！此獠杀我化身，搜魂灭杀，如今又打上门来，分明是挑衅！当诛！”


    渊帝甚至未看邪帝一眼，目光始终落在零身上，声音平静：


    “朕为何而来，尔等心中清楚。”


    “九极宇宙觊觎朕之玄黄舟，欲行猎杀血祭之事，邪帝化身早已言明。”


    “今日朕来，只为一事。”


    言罢，帝威骤然升腾，如同沉睡的巨龙睁开眼眸：


    “要么，交出这艘宇宙之舟，臣服于朕。”


    “要么，朕便灭了九极宇宙，亲自来取。”


    此话一出，零身后的九位主宰勃然变色，杀意冲天而起，搅动虚无！


    “狂妄！”


    “不知死活！”


    “就凭你？也配让我等臣服？”


    零抬起一只手，微微下压，制止了属下的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