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之舟庞大的船体横亘在永恒黑暗中，船头处宇宙之光熊熊燃烧，映照着船舷旁那具干枯的遗骸。


    那具原本死寂了不知多少纪元的干尸，头颅微微抬起了一丝。


    空洞眼窝深处，两点猩红光芒幽幽亮起，如同残烬复燃，带着一丝明显的惊疑，落在中枢天巅，帝座上的那道玄黑身影上。


    “你……”


    干涩、断续的魂念波动，时隔多年再次传来，比上一次更清晰了些：


    “虚源之境……中期了？”


    渊帝端坐帝座，白发垂落玄黑龙袍，眸光平静如渊，倒映着船头那团熊熊燃烧的宇宙之光。


    他未转头，只淡淡回应：


    “这种突破效率，很快么？”


    “快？”


    干尸的波动陡然急促，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撼：


    “何止是快……简直是逆天！”


    “从炼化此舟至今，才过去多久？你竟已突破，并且稳固中期！”


    “这等速度，纵使在主宇宙，也堪称……万古无二！”


    渊帝漠然，没有答复。


    帝座后的宇宙生灭图缓缓旋转，混沌光泽流淌，与他周身道韵共鸣。


    干尸沉默了片刻，那两点猩红光芒幽幽闪烁，似乎在反复打量、推演。


    终于，它再次传出波动，这一次，带着一种近乎大胆的试探：


    “我……有一个猜测。”


    “很大胆的猜测。”


    渊帝缓缓抬眸，目光穿透层层舱壁，落向船头：


    “说。”


    干尸的波动变得凝重，一字一顿：


    “我怀疑……你是上一个已经寂灭的主宇宙……意志转世身。”


    渊帝眸光微凝。


    他缓缓侧首，混沌帝眸落在干尸身上，声音听不出波澜：


    “何出此言？”


    “主宇宙意志……有转世惯例？”


    “没有。”干尸回答得很干脆。


    “那你为何有此猜测？”


    “因为你身怀造物本源。”


    干尸的波动带着一种古老的困惑：


    “古往今来，从未有过生灵……能承载一个寂灭主宇宙的本源。”


    “那是源头规则之力，是创造与毁灭的根源，非生灵可掌。”


    “除非……你本就是它的一部分。”


    渊帝沉默片刻，问道：


    “主宇宙，有自我意识的意志？”


    “没有。”干尸道，“主宇宙意志，是规则集合，是本源运转的本能，并无‘我’之概念。”


    “那何来转世之说？”


    “我也只是猜测。”


    干尸的波动带着思索：


    “或许……在寂灭的最后关头，那规则集合中，诞生了一丝‘自我’的萌芽。”


    “它挣脱了寂灭的束缚，转世重生。”


    “否则，你身怀造物本源……完全说不过去。”


    渊帝不再言语。


    他眸光深邃，望向脚下流淌的混沌光流，望向帝座后那幅宇宙生灭的浮雕。


    干尸所言，到底合不合理？


    他自己……也很疑惑。


    造物本源的来历，一直是个谜。


    从觉醒之初，便伴随着他，助他崛起，助他镇压一切敌。


    他曾猜测过诸多可能——禁忌传承、古老存在布局、纪元遗泽……


    却从未想过，自己可能……是一个寂灭宇宙的“转世”。


    “主宇宙……”渊帝缓缓开口，“也会寂灭？”


    “不会。”干尸回答得很肯定，“主宇宙是源头，是万宇根基，永恒不灭。”


    “那上一个主宇宙……为何寂灭了？”


    这一次，干尸沉默了。


    那两点猩红光芒明灭不定，仿佛在回忆一段极其古老、甚至不愿触及的秘辛。


    许久，波动才再次传来，带着一种深植入骨的忌惮：


    “因为……一个逆天生灵。”


    “他欲炼化主宇宙的造物本源，将整个源头宇宙……据为己有。”


    “主宇宙意志感受到了无法抵抗的威胁……”


    干尸顿了顿，波动中透出一丝苍凉：


    “便直接……自我寂灭了。”


    渊帝瞳孔微缩。


    他缓缓坐直身躯，玄黑龙袍上混沌龙纹流转加速。


    “那生灵……可还在世上？”


    “他强大到了何等地步，连主宇宙的本源……也可炼化？”


    干尸的波动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敬畏：


    “他强大到了什么层次……谁也不知道。”


    “主宇宙带着他……一起寂灭了。”


    “同归于尽。”


    虚无维度陷入死寂。


    唯有宇宙之光燃烧的微弱声响，以及脚下光流流淌的韵律。


    渊帝眸光深沉。


    当年留下这具干尸……果然没错。


    它知道的，太多了。


    “既然主宇宙主动寂灭，与那生灵同归于尽……”


    渊帝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探究：


    “那你为何还说，朕可能是主宇宙意志转世？”


    “只是猜测。”


    干尸的波动恢复漠然：


    “毕竟那是主宇宙意志……是源头规则的集合。”


    “或许在最后关头，它挣脱了束缚，逃出了一丝本源，转世重生……也不一定。”


    渊帝不再追问。


    他闭上双眼，心神沉入识海。


    看着造物页面。


    它与自己完美契合，仿佛本就是身体的一部分。


    自己穿越而来，觉醒朝运造物页面……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


    “朕……”


    渊帝睁开眼，眸光深邃如古渊：


    “也对自身情况，感到了些许好奇了。”


    干尸闻言，那两点猩红光芒微微闪烁：


    “你准备……开启宇宙之舟迁徙了么？”


    渊帝颔首。


    他目光扫过光幕。


    【起航倒计时：416年】


    数字依旧。


    但如今，他已炼化此舟，成为宿主。


    只要心念一动，便可提前起航，驶向那传说中永恒不灭的源头主宇宙。


    “朕……”


    他正要开口。


    忽然——


    轰！！！


    一道煌煌光柱，毫无征兆自玄黄大宇宙深处冲天而起！


    光柱璀璨，贯穿星海，撕裂虚无，直达宇宙边缘！


    那光芒并非玄黄宇宙任何一种法则色泽，而是纯粹的银白，流淌着至高、秩序、古老的气息，与主宇宙隐隐共鸣！


    一股不属于外宇宙的威压，随着光柱降临，笼罩了整片玄黄星海！


    “那是……”


    干尸的波动陡然剧烈，两点猩红光芒死死盯着光柱源头：


    “主宇宙……天庭接引台的气息！”


    “什么情况？！”


    “玄黄宇宙……怎会有接引台降临？！”


    渊帝眸光一凝。


    他望向光柱升起的方向——御天帝庭天宫。


    瞬间明了。


    是秦汐瑶。


    她激活了那枚真符。


    天庭……在接引她。


    光柱持续了约莫三息。


    银白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将天宫深处某座殿宇彻底笼罩。


    而后，光芒骤敛。


    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在宇宙穹顶。


    一同消失的……


    还有秦汐瑶的气息。


    她已不在玄黄宇宙。


    “接引完成了……”


    干尸的波动带着不解：


    “天庭为何会接引此界生灵？难道……他们发现了那些罪徒的阴谋？”


    渊帝缓缓收回目光。


    他端坐帝座，面容平静，唯有帝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既然天庭愿意接引她……


    说明她没有暴露。


    计划，顺利。


    “无需多虑。”


    渊帝淡淡开口，声音在死寂的虚无中回荡：


    “是朕……送她去的。”


    干尸沉默了。


    那两点猩红光芒幽幽闪烁，似在消化这个信息。


    许久，波动传来，带着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


    “你以那枚真符为引，送人入主宇宙……是为将来铺路？”


    渊帝未答。


    他缓缓起身，玄黑龙袍无风自动，混沌帝韵流转，与整艘宇宙之舟共鸣。


    脚下光流奔涌加速，船体发出低沉的轰鸣，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苏醒。


    船头处，宇宙之光燃烧得更加炽烈。


    光芒中，隐约可见无数星域虚影生灭，文明火光流转，缓缓开口：


    “也是该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