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黄之舟，中枢天殿之外。


    黑压压的人群肃立。


    以秦长天、秦尘为首，其后是诛仙、绝仙、陷仙、戮仙四位仙殿之主，再是烜、古、啻、恒、焱、璇、帝、鎏、冕、刑九人。


    水清漪、水镜先生、璇玑立于一侧。


    邪帝、空虚主宰、帝阙主宰、战天主宰、转轮主宰、流天主宰、君天主宰、空无主宰、湮鹊主宰等九位主宰亦在列。


    后方，玄黄之舟上所有的苍天境尽数到场。


    六万余道身影，气息连成一片，沉凝如海。


    最弱的也是苍天境完整法则，此刻皆屏息垂首，望向那扇紧闭的殿门。


    人群最前方，一道身影独立。


    那是刚自宇宙之舟本源中解脱、重获自由的苍皇。


    他气息略显虚浮，眼神却已恢复清明，静静站在那里，像是一座沉寂了万古的礁石。


    四位仙殿之主、烜、古、啻、恒、焱、璇、帝、鎏、冕、刑、水清漪、水镜先生，周身皆流淌着凌驾不朽之上的玄妙道韵——虚源之境。


    秦长天与秦尘并肩而立，气息浑厚磅礴，赫然已迈入不朽。


    王魃站在稍后处，法则天地已达九十九万里极限，只差最后一步，便可叩开不朽之门。


    所有人都在等待。


    陛下于航行中突然召集，必有要事。


    片刻，死寂中传来轻响。


    “嗡——”


    中枢天殿那两扇铭刻着宇宙生灭图的巨门，缓缓向内开启。


    一道伟岸身影，自殿内深邃的光影中走出。


    玄黑龙袍垂落，白发如雪，眸光平静，却似蕴着整片虚无的伟力。


    渊帝现身。


    “参见陛下！”


    轰然一声，六万余人齐刷刷单膝跪地，甲胄摩擦之声汇成一片低沉的金属潮音。


    头颅低垂，以示绝对臣服。


    渊帝立于殿门高阶之上，微微抬手。


    “平身。”


    声浪平息，众人起身，目光灼灼，尽数聚焦于帝尊之身。


    “召集汝等来此，”渊帝开口，声音平淡，“只因航程将尽，尚有五百年，玄黄之舟便将抵达主宇宙边界。”


    话音落下，平台之上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喜低语。


    “五百年……终于要到了！”


    “主宇宙……传说中的源头！”


    “陛下天威！竟真能带领我等抵达！”


    激动之情在人群间蔓延。


    接近三万年的虚无漂泊，历经墟殿凶险、源榜拦路，如今终点在望，谁能不振奋？


    渊帝目光扫过众人，待声浪稍歇，再度开口：


    “然，主宇宙非比寻常。”


    他语气依旧平淡，却让所有人心头一凛。


    “那里水深，法则完整，本源充沛，但竞争之残酷，势力之盘根错节，远超汝等想象。不朽境在其中，不过中流，虚源境，方可称一方强者。”


    众人神色渐渐凝重。


    “故，朕予汝等两条路。”


    渊帝伸出二指，缓缓道：


    “其一，回玄黄古界。古界已自成一体，时空隔绝，可安心修行，稳固境界。待朕进入主宇宙，开辟道场，站稳脚跟，便是召唤诸位，共图争霸之时。”


    “其二，”他目光掠过前排那些虚源、不朽的身影，“随朕踏入主宇宙，自行历练。生死福祸，各凭机缘造化。”


    两条路，摆在所有人面前。


    下方，再度响起嗡嗡议论声。


    众人交头接耳，神色变幻不定。


    很快，选择便清晰浮现。


    后方那六万余苍天境中，几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第一条路。


    “陛下，我等愿回玄黄古界，潜心修炼，以待陛下召唤！”


    “主宇宙凶险，我等苍天境修为，恐成累赘……”


    “回去稳固境界，方是上策！”


    声音此起彼伏。


    他们深知自身斤两。


    苍天境在玄黄宇宙是巅峰，在主宇宙恐怕只是底层。


    与其出去冒险，不如退回古界，借着古界资源安稳修炼，等待陛下站稳脚跟后再出去，更为稳妥。


    王魃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臣愿选第二条路，法则天地已达极限，只差临门一脚，主宇宙机缘无数，臣想……去闯一闯。”


    秦长天与秦尘对视一眼，亦同时拱手。


    秦尘沉声道：“老朽二人蹉跎岁月，终入不朽，主宇宙既是源头，必有让我等更进一步之机，愿随陛下同行，纵死无悔。”


    秦长天点头：“正该如此。”


    前排，那些虚源之境的存在，几乎无人犹豫。


    四位仙殿之主同时躬身，煞气冲霄：“吾等为陛下手中之剑，自当追随陛下，踏遍诸天！”


    烜、古、啻、恒、焱、璇、帝、鎏、冕、刑九人，历经血榜追杀、纪元流亡，对主宇宙的渴望早已深入骨髓。


    古率先开口，声音沧桑：“陛下，臣等被流放无数纪元，苟延残喘，主宇宙是源，亦是根，此去，纵是刀山火海，亦要闯上一闯。”


    啻、恒等人齐声应和：“愿随陛下，入主宇宙！”


    水清漪与水镜先生对视。


    水镜先生手持古朴书卷，儒雅一笑：“陛下，臣惯于谋算，主宇宙局势复杂，正需有人为陛下观风辨色，臣愿往。”


    水清漪微微颔首：“清漪亦愿同行。”


    璇玑清冷如月，只简单吐出二字：“愿往。”


    邪帝、空虚主宰等九位主宰，更是别无选择。


    他们已献上魂血，生死皆系于渊帝一念。


    此刻纷纷跪地，声音恭敬而决绝：“属下等愿誓死追随陛下，踏入主宇宙，为陛下前驱！”


    至此，选择已明。


    苍天境中，仅王魃、秦长天、秦尘选择闯荡。


    而所有虚源境、不朽境巅峰者，皆选择随行。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立于最前方的苍皇，缓缓转身，面向渊帝。


    他躬身，行了一礼，声音带着久远岁月留下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陛下助我脱困，此恩必报！玄黄古界虽安，非我愿栖身之地，苍皇……愿追随陛下身侧，以供驱策。望陛下允准。”


    渊帝目光落在他身上，片刻，微微颔首：


    “可。”


    苍皇神色一松，再度躬身，随即退至秦长天身侧站定。


    渊帝不再多言。


    他抬手，掌心朝上。


    一点混沌光芒自掌心浮现，初时如豆，旋即膨胀，化作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流转混沌气、内蕴无尽星辉的球体。


    玄黄古界。


    球体之中，隐约可见山河万里、殿宇连绵、亿万万生灵栖息，一方完整世界在掌心沉浮。


    “选择回归者，朕送汝等归界。”


    他心念微动。


    玄黄古界光华大放，一道朦胧的混沌光门自球体表面浮现，迅速扩大，矗立于平台前方。


    光门之后，隐约可见御天界熟悉的景象，灵气氤氲，祥和安宁。


    那选择回归的六万余苍天境，再无犹豫，纷纷向渊帝深深一拜，旋即化作道道流光，井然有序地投入光门之中。


    不过盏茶功夫，平台之上人影稀疏。


    只剩下选择留下的数十人。


    四位仙殿之主、烜古啻恒焱璇帝鎏冕刑、水清漪水镜先生璇玑、邪帝等九位主宰、秦长天秦尘、王魃，以及新加入的苍皇。


    总计二十九人。


    渊帝收起玄黄古界，光门消散。


    他目光扫过留下的众人，最后望向航道前方那片永恒黑暗的深处，眸光深邃，似已穿透五百年时光，看到了那片传说中浩瀚无垠、强者如林的——主宇宙。


    “既已抉择，”渊帝转身，迈向中枢天殿，“便随朕，做好踏入新天地的准备。”


    “这最后五百年，好生打磨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