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江的水面之上雾气越发厚实，将半个江面都给遮住了。
东溟派的三艘楼船以及三艘福船顺着水流往下游水域开。
船头处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两手搭着栏杆，江风吹得她素色裙摆前后晃动。
这女人就是东溟夫人单美仙。
这趟买卖几乎押上了东溟派半个身家，三船火器从琉球运过来走内河水路直送瓦岗寨。
“娘。”
单美晶站在单美仙身侧，正拿着块绸布擦拭佩剑，这姑娘年纪不大也就十八九的模样。
她偏头看着两侧的水面。
“我瞧着好像有点不对劲。”
单美仙皱起眉头。
单美晶收起绸布把剑插回鞘里。
“这一段水路应该是有巡哨的，咱们过来的这半个时辰连一条小舢板都没碰上。”
单美仙也注意到了这情况。
按理说，九江这段水域平时有不少往来的船只，她刚想安排人去前面探探水路的虚实。
前面的浓雾深处传过来一阵鼓声。
单美仙脸色变了变，这是战鼓的声音？
楼船上的水手和护卫都屏住了呼吸停下手里的活计。
风把水雾吹开了一些，五艘外面包着精铁外壳的战船破开水浪横在了前面的水道上，铁甲船身的船舷两侧留有许多圆孔。
孔里露出来的都是黑漆漆的火炮炮管。
单美晶脸色大变。
“这……这是朝廷的水师？！”
东溟派的楼船立马开始减速，船工们匆忙去拉绳索收帆想把大船给停下来。
单美仙看着对面那些铁甲战船上的旗帜，旗面上绣着一个大尺寸的“李”字！
这不是九江浔阳附近的水师。
单美仙回头看了一眼，后边的大雾里又有两艘铁甲船驶出来把退路给堵住了。
他们这三条船被前后夹在江中心。
单美仙总有种不妙的感觉，这趟走的是有大宋朝廷盖过印的特许通关文书，各项文书手续也是按着规矩办的。
只要对面是朝廷的水师，就不能随便扣下有文书的商船。
单美仙按住女儿握剑的手，示意别冲动。
“美晶你别冲动，让人把通关文书递过去，咱们照规矩来办事。”
单美晶冲着后面的人打了个手势，一艘小舢板顺着楼船侧面放进水里。
两个东溟派弟子划着小船朝那边的铁甲战船靠过去。
对面打头的那艘铁甲船上李靖站在旗杆下面。
沈落雁站到李靖右手边，她身上换了一件淡青色的窄袖衣裳，手里拿着一把白色的羽毛扇子慢慢摇着。
“李将军，中间那艘最大的楼船底仓装的全是火药枪械，两边那两艘装的是弹药和零散的配件。”
李靖看了看沈落雁，沈落雁收起手里的扇子指着对面船身。
“那个单美仙就是东溟夫人，做生意从不把东西放在一处。
左边那条船上八成还藏着一批东溟派自己人扮成水手的护卫，这人数怎么也得有个两百来人。”
李靖心底不屑，王爷让他们来完全是大炮打蚊子。
不过面上还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他知道秦汉把这女人安排到自己手下是为了观察，看看这个刚投靠过来的军师到底懂多少本事。
顺便也看看她是不是真心实意投靠王爷。
那艘小舢板靠到了铁甲船边上，两个东溟派弟子双手把一份盖了大宋官印的通关文书举过头顶递上去，铁甲船上的士兵接下文书走到李靖面前递给他。
李靖拿过随意看了一遍，纸上盖着大宋户部的印章还有杭州水运司的签押，通关的手续都按规矩盖了红印。
居然还是官商勾结……
单美仙在远处看着对面那人在看文书稍微放缓了呼吸，她跟各地的官府打了好些年交道。
这只要文书上挑不出毛病水师的人一般看两眼就会放行。
李靖手中微一用力，那份盖着大宋官印的通关文书被真气震碎。
下面小船上的两个东溟派弟子愣在原地没敢动弹，单美晶在楼船上看的清楚。
“他们这是疯了吗，文书都敢撕？！”
单美仙沉下脸，暗骂自己感觉果然没错，对方这举动已经是不把大宋朝廷的规矩当回事了。
单美晶年轻气盛，朝着对面大声叫喊。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东溟派的商船手续都按规矩办的齐全，你们有什么由头在这拦路扣下我们？”
这喊声顺着风传到了对面，铁甲船头上的沈落雁扇两下扇子。
“单小姐也别急着骂人，你倒是先仔细想想这批东西到底是送去哪个地界的。”
单美晶听出这声音觉得有些耳熟，她看着那个说话的女人仔细辨认了一下，等看清是沈落雁的面容时……
“沈……沈落雁？怎么是你？！！”
沈落雁笑了笑。
“真是好久不见了。”
单美仙也看清了站在那武将身边的女人面容，这人不是李密身边的军师吗？
如今怎么会跑到对面去？！
沈落雁摇动扇子接着往下说话。
“这一带不是浔阳水师的地界了，是我们秦王殿下李将军的水军，单夫人你们这三条船的火器可是补给给李密的。
我家王爷身为朝廷重臣，自然不能让你们给瓦岗寨那群反贼送这些。”
单美仙板着脸知道给瓦岗寨运送军火是个不好交代的罪状。
更让她心里摸不透的是沈落雁原本是给李密出谋划策的人，这会突然跑到秦王阵营里还拦在这。
沈落雁回头看着李靖。
“将军，看来对方不是很情愿啊。”
李靖站在旗杆边开口下达命令。
“扣下。”
船顶上有士兵用力挥下一面红色的令旗，铁甲船两侧的甲板上跑出许多穿着铁甲的士卒。
他们拿着重盾在船舷边缘排成一行，几个士兵合力把宽大的木质跳板从铁甲船这头推出去搭在东溟派的楼船甲板边缘。
前排的甲士踩着木板往前头走，后头的士兵拿着兵器跟着压了上去。
单美晶转头对着身后四个穿着一样衣裳的女子大喊。
“擒贼先擒王，跟我先去将那将军抓住！”
单秀还有单玉蝶她们四个护法跟着拔出随身的兵刃，连同单美晶五个人从东溟派主船甲板上跃过水面。
直奔李靖所在的战船方向落过去，单美晶拿着长剑冲在前面。
她跃到半空腰部发力改变方向，朝李靖的位置刺过去想先拿下这个领头将领。
李靖站在大旗底下冷笑，他在四川可不只是练兵，身上的武功可不是这个时期的单美晶可以碰瓷的。
没等李靖出手，沈落雁往前走了一步。
这是自己投靠秦汉之后要办的第一件差事。
她运起真气把手里的白羽扇往前掷了出去，扇骨和扇面被真气撑开在半空中急速旋转迎向冲在最前头的单美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