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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月满坤宁宫,一家团圆夜

    坤宁宫的院子里,宫灯已经挂满了。


    马皇后倚在正殿的门槛旁边,目光越过廊下那片暖融融的灯色,将院中的景致一寸一寸地收进眼底。


    不知不觉中,她嘴角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漫了开来。


    殿前的长廊下,朱元璋和朱标正在往一只只锦盒里搁月饼。


    那些月饼是坤宁宫小厨房做的,皮酥馅厚,每一只的底下都垫着一张红笺,笺上写着一句祝语,字是朱元璋亲笔写的,歪歪扭扭,可一笔一画写得极认真。


    这些锦盒是要赐给朝中大臣的,月饼里藏纸笺的规矩,当年还是刘伯温出的主意。


    彼时群雄逐鹿,各路义军散落四方,消息传递极为不便,元廷的关卡搜查得又严。


    刘伯温献了一计,将约定起事的日期写在纸条上,藏进月饼的馅料里头,借着中秋节互赠糕点的名头,一路送到了各路义军的手上。


    那一年的八月十五,群雄揭竿而起,打了元廷一个措手不及。


    后来天下太平了,月饼里头藏纸条的法子被民间沿袭了下来,只是纸条上写的不再是起事的暗号,而是吉祥话。


    如今到了宫里,又换成了天子的亲笔。


    朱元璋搁完一只,便递给朱标检查封口,父子二人配合得井然有序,倒像是金陵城里寻常铺子里的老掌柜带着大伙计在备货。


    “标儿,这盒是给汤和的,那老小子爱吃咸口,馅里多搁了一层椒盐,你别给弄混了。”


    “爹,您给汤伯父写的那句‘老兄弟吃好喝好’,是不是不太正式?”


    “怎么不正式了?咱跟他光屁股一块长大的,写那些之乎者也的酸话,他看了也笑话咱。”


    ...


    马皇后摇了摇头,目光从丈夫和长子身上移开,往院子的另一头看去。


    月色清辉洒在庭院里,供桌之上瓜果糕点整齐陈列,正是中秋赏月的供品。


    朱雄英踮着脚尖凑到供桌跟前,一双眼睛贼溜溜地左右扫了一圈,趁着没人留神,小手飞快地捞起一块桂花糕往嘴里塞,两腮鼓得圆圆的,嚼都来不及嚼,又伸手去够第二块。


    朱允炆蹲在桌子底下,怀里揣着两颗石榴,脑袋探出来左右张望了一会,确认没有大人看见,又缩了回去。


    马皇后看着这两个小的,笑出了声。


    八月半摸秋不算偷,这是民间传了不知多少年的老规矩。


    中秋这一夜,大人们举着火把去田间地头摘瓜果,被摘了果子的人家非但不恼,反倒欢喜得很,说这是丰收的好兆头。


    小孩子们更是放了胆子四处摸,偷着吃的偷着拿的,长辈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们闹去。


    朱雄英显然深谙此道,嘴里嚼着桂花糕,眼睛已经瞄上了隔壁那碟子莲蓉酥。


    ...


    院子的东角,几张矮凳拼在一处,围出了一小块地方。


    王月悯(观音奴)和徐妙云并肩坐着,中间的软垫上,十个月大的朱济熺正扶着王月悯的膝头,两条小短腿颤颤巍巍地撑着,迈出去一步,又缩回来,像是在跟垫子较劲。


    朱济熺的母亲谢容锦坐在一旁,伸着两只手在孩子身后虚虚地护着,不敢离太近,又不敢离太远。


    谢容锦嫁进老三的晋王府不到三年,性子温婉,说话轻声细气的,在这一屋子的皇家媳妇里头,她总是最安静的那一个。


    朱济熺忽然松开了王月悯的膝头,摇摇晃晃地朝前迈了两步,谢容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可那小家伙稳住了,咧着嘴露出四颗米粒大的小牙,踉踉跄跄地朝徐妙云的方向迈了两步。


    徐妙云伸手将他接住,一只手兜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脸蛋。


    “小济熺都会走路了,叫婶婶。”


    “嗯……嗯啊。”


    “这哪里是叫婶婶,分明是叫饿了。”王月悯在旁边笑着递了一块松糕过来。


    徐妙云将松糕掰成小块,一点一点喂到朱济熺嘴里。小家伙吃得满脸糕渣,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徐妙云的脸看,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衣襟,扯了两下。


    谢容锦赶忙上前来抱,嘴里连连道歉:“妙云,这孩子没规矩,抓你衣裳了。”


    徐妙云笑着摇了摇头:“嫂嫂不必见外,这小子劲头不小,将来怕是要随他爹,是上校场练武的料。”


    谢容锦听了这话噗嗤一笑,将儿子搂在怀里颠了颠:“他爹听见这话又该吹上了。”


    ...


    马皇后在廊下望着这一片热闹,目光缓缓地扫过院中的每一个人。


    院子西边的廊下,朱橚正和老二朱樉、老三朱棡、老四朱棣站在一处。


    大本堂的四大金刚凑齐了,热闹便是成倍地往上翻。


    朱棡今日兴头最高,走路都带着风,逮着谁便要拉着人家看他儿子。


    “你们瞧瞧,济熺那小子已经会走了,十个月,你们小时候,谁有这么早学会走路的?”


    朱樉斜了他一眼:“老三,你这是第几遍了?”


    “不过三遍嘛。”


    “七遍。”朱橚在旁边纠正。


    朱棡浑不在意,大手一挥毫不收敛:“那便八遍,七遍八遍有何区别。我朱棡是咱们兄弟里头第一个有儿子的,这事值得多说几遍,你们将来有了再来跟我比。”


    “老二你看看,老四你也看看,我儿子十个月就会走路了,会叫爹了,你们呢?老二家的月悯倒是进门早,肚子到如今还没动静。老四就更别提了,连个媳妇的面都没有见过,等你成了亲生了娃,我儿子都能替你带孩子了。”


    朱棣这半个单身狗受到了暴击。


    他抱着胳膊靠在廊柱上,面无表情地听着老三的车轱辘话转了第九圈。


    朱橚拍了拍他的肩膀,压着嗓门说了句:“四哥,忍忍,他高兴过了劲,明日就好了。”


    朱棣哼了一声,没搭腔。


    马皇后将这些收进眼底,胸口涌上来一阵暖意。


    那种暖是从骨头缝里头渗出来的,绵绵密密的,将她周身都裹住了。


    她每日都盼着这样的日子。


    宫墙再高,殿宇再深,逢着这样的夜晚,一家人围坐在一处,吵吵闹闹、嘻嘻哈哈,她便觉得自己不是什么母仪天下的皇后,就是一个寻常的妇人,守着自己的丈夫和一群儿女,过着热热闹闹的日子。


    天底下最大的富贵,莫过于此。


    她拍了拍手,朝院子里扬声道:“好了好了,大家都过来吧,开席了。”


    ……


    坤宁宫的中秋家宴,排场不大,可菜色极丰。


    红烧肘子搁在正中央,酱色浓亮,皮面上泛着一层胶质的光,筷子一戳便颤巍巍地抖。


    糖醋排骨码在青瓷盘里,酸甜的酱汁裹着焦脆的边角,一上桌便被朱雄英盯上了。


    酸菜鱼是整条的鲈鱼片的,鱼片薄得透光,铺在滚烫的酸菜汤底上,热气一激便卷了边,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蟹是阳澄湖送来的大闸蟹,一只只用草绳扎着,蒸得通红,掀开盖来满是橙黄的蟹膏。


    清蒸鲥鱼摆在长碟里,葱丝姜丝铺了薄薄一层,鱼身上的鳞片在灯下泛着银光。


    另有一盅莲藕排骨汤,炖得浓白,搁了几颗红枣和枸杞,是马皇后亲手熬的。


    朱橚今日终于解了荤禁。


    大病初愈之后,饮食一直被徐妙云管着,清汤寡水地熬了七日,舌头都快尝不出滋味了。


    今日她终于松了口,准他吃些荤腥,但叮嘱不可过量。


    朱橚的筷子刚伸向那盘红烧肘子,便被她不动声色地拦了回来。


    “先喝汤。”


    “我不想喝汤,我想吃肉。”


    “汤先暖胃,肉后面吃。”


    朱橚看了一眼那碗被盛到他面前的莲藕排骨汤,又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红烧肘子,做出了一个艰难的选择。


    他端起了汤碗。


    徐妙云满意地点了点头,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只大闸蟹,利落地掰开了蟹壳。


    她剥蟹的手法极快,蟹钳一掰,壳一揭,蟹腮蟹心挑得干干净净,蟹膏和蟹肉分别拨到了碟子里,一整只蟹拆完,手指上连一滴蟹黄都没沾着。


    朱橚喝完汤回过头来,面前便多了一碟码得整整齐齐的蟹肉,旁边搁着一小碟姜醋。


    他刚拿起筷子,徐妙云又递了一只剥好的虾过来。


    虾壳去得极干净,虾背上的那根黑线也挑掉了,白嫩嫩的虾肉搁在他的碟子边上。


    “虾蟹性寒,配着姜醋吃,也别蘸太多酱。”


    “知道了。”


    “少吃两块肘子,油大。”


    “知道了。”


    “排骨也是,糖醋的太甜。”


    “……知道了。”


    朱橚嘴里应着,手上的筷子却悄悄地伸向了那盘糖醋排骨。


    筷子刚夹起一块,便被另一双筷子精准地截住了。


    徐妙云的目光甚至没有从手里正在剥的第三只蟹上移开,筷子一拨,那块排骨便落回了盘中。


    “说了少吃。”


    “你方才说的是少吃,又不是不吃。”


    “那便再吃一块。”她这才抬眼看了他一下,“一块。”


    朱橚老老实实地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嚼了,觉得这辈子吃过的糖醋排骨都没有今日这块甜。


    对面的朱棣看着这一幕,手里的筷子停了许久。


    他今日坐在儿童席上。


    倒也不是刻意的安排,只是坐席的时候,有媳妇的都挨着媳妇坐了,朱樉身旁挨着王月悯,朱棡那头偎着谢容锦,朱标对面坐的是常穆英,朱橚身侧自然少不了徐妙云。


    唯独他朱棣,左手边是朱雄英,右手边是朱允炆,两个小的正在他的碟子里抢莲蓉酥。


    老二朱樉,在斜对面冲他举了举酒盏,脸上的笑意怎么看都带着三分幸灾乐祸。


    老三朱棡,如今眼里还有他这个打光棍的四弟?心思全扑在了儿子身上。


    老五朱橚,倒是端着酒盏从对面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朱橚碰了碰他的盏沿,宽慰道:“四哥,你别着急,好饭不怕晚。”


    朱棣哼了一声:“少来,老子乐得清静。”


    朱雄英仰头看着四叔的脸色,小大人似的拍了拍他的手背:“四叔别难过,英儿陪你坐。”


    朱棣的嘴角抽了一下,低头猛灌了一口酒,没再吭声。


    朱允炆歪着头想了想,补了一句:“四叔,你什么时候娶婶婶?”


    ……


    月上中天。


    酒足饭饱之后,一家人移到了坤宁宫后面的露台上。


    今夜的月亮极圆极亮,挂在天穹正中,将整座宫城浇了一层清冷的白。


    露台的石栏上架着一具铜制的长筒,足有三尺来长,外壁打磨得锃亮,筒口朝着夜空的方向微微上扬。


    这是格致院最新造出来的天文望远镜。


    朱橚将镜筒的角度调了调,对准了月亮的方位,先自己凑上去看了一眼,随后招呼几个兄弟过来。


    “来看,月亮上面有山。”


    朱樉第一个凑了上去,趴在镜筒上看了半天,猛地抬起头来。


    “老五,你没唬我?这月亮上面怎么坑坑洼洼的,跟被人砸了似的?”


    “那是环形山,月面上到处都是,大的能有几百里宽。”


    朱棡将老二挤开,自己也趴上去看了一阵,嘴里嘟囔着:“嫦娥在哪?我怎么没看见嫦娥?”


    “三哥,嫦娥在月饼馅里。”


    朱元璋也来了兴致,拨开了几个儿子,亲自凑到了镜筒前面。


    老爷子看了许久,可从镜筒上抬起头来的时候,眼底有一层极深的东西在翻涌。


    他这辈子见过最高的地方,是濠州城外那座土山。


    如今他从一根铜筒里头,看见了月亮上的山脉。


    “这东西,是你那个成日里只知道捣鼓买卖赚银子的格致院造出来的?”


    “回父皇,是格致院改良的。最早那一款镜筒,是刘大虎出海的时候给船上的观星师用的。海上航行靠星辰定位,其中有一种法子叫木卫法,就是用这种镜筒观测木星旁边的几颗卫星,根据卫星出没的时刻来推算船只所在的经度。”


    “原先那款镜筒的目镜用的是凹面的透镜,看得清但视野窄,海上颠簸的时候很难对准目标。后来格致院的匠人将目镜换成了凸面的,视野一下子宽了好几倍,虽然看到的图像是倒的,可对着天上看并无妨碍。”


    他指了指镜筒边缘那一圈隐约可见的彩色光晕。


    “唯一的毛病便是色差,镜片边缘会出现虹圈,这是玻璃透镜的通病。格致院那边我吩咐下去了,将来打算用金属的反射镜来替代玻璃透镜,便能彻底去掉这个毛病。”


    朱元璋听着,手掌在镜筒的铜壁上摩挲了两下,没有再问。


    可他看向格致院方向的目光,多了一层以前没有的东西,它不仅仅只会赚钱。


    ……


    露台的另一头,马皇后领着儿媳们围坐在一处。


    石桌上摆着十来只竹篮,每只篮子都用红布裹得严严实实的,看不见里头装着什么。


    这是摸秋的游戏。


    民间的摸秋,是趁着月色去田里偷瓜果,可宫里出不去,马皇后便想了个替代的法子。


    红布篮子里头各搁了不同的果蔬,摸到什么便是什么,各有各的彩头。


    常穆英第一个伸手,摸出了一只石榴,笑得合不拢嘴。


    石榴多子,这兆头再好不过了。


    谢容锦摸出了一把红豆,捧在手心里数了半天,脸上带着羞怯的笑。


    红豆寓相思,也寓夫妻和睦。


    王月悯摸出了一颗圆滚滚的柚子,众人便笑说柚子谐音“佑”,是平安顺遂的意思。


    轮到徐妙云了。


    她将袖口挽了挽,伸手探进了一只篮子里。


    摸出来的时候,左手攥着一只小南瓜,右手捏着一把扁豆(娥眉豆)。


    马皇后的目光落在她手上,整个人愣了一下,随即笑意从眼底一层一层地漫了上来。


    南瓜在民间的说法里寓男,娥眉豆兆女。


    同时摸到这两样,正是应了那句好事成双。


    常穆英第一个反应过来,拍着手笑道:“母后,这是一儿一女,双喜临门啊,看来五弟往后有得忙了。”


    徐妙云的脸颊腾地红了起来,将南瓜和扁豆往桌上一搁,低着头不说话。


    马皇后笑着拉过她的手,拍了拍:“好兆头,好兆头,南瓜配扁豆,那是孪生的璋瓦之喜。”


    谢容锦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妙云,这彩头可得收好了,灵验得很。”


    王月悯在旁边推了推她的胳膊:“妙云妹妹,恭喜恭喜。”


    徐妙云的耳根红到了脖子。


    常穆英更是不放过这个机会,扭头朝露台那头喊了一嗓子:“五弟,你媳妇摸了个好彩头,你不过来看看?”


    ……


    亥时将近,月色愈发地浓了。


    宫城内的金水河上,宫人们已经备好了一排河灯。


    灯身是莲花形的,薄纸糊的花瓣,里头搁着一截短蜡烛,火苗在夜风里轻轻地晃。


    马皇后将河灯分到了每个人手上。


    “一人一盏,许个愿,放下去。”


    朱元璋接过那盏灯,看了看,没有立刻放。


    “许什么愿?”


    马皇后瞥了他一眼:“心里想便是了,说出来就不灵了。”


    老朱嘟囔了一句什么,弯腰将灯搁进了水里,火苗随着灯身漂远,在河面上拉出一道细细的光路。


    朱雄英蹲在河边,捧着自己的那盏灯,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许了什么,念完之后小心翼翼地将灯放了下去。


    朱允炆有样学样,跟着放了一盏。


    ……


    朱橚没有急着去放灯。


    他在金水河边寻了一处矮矮的石阶坐下来,徐妙云便跟着在他身侧坐了。


    河面上的灯火渐次亮了起来,一盏一盏地顺着水波往远处漂。


    徐妙云的目光追着那些灯火看了许久,忽然轻轻地将脑袋靠在了朱橚的肩膀上。


    朱橚没有动。


    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将她鬓边的碎发拂到了他的下颌旁边,痒痒的。


    “妙云,明年中秋,我们还坐这里。”


    她没有抬头,声音闷在他肩窝里,带着一点笑意。


    “殿下怎么偏挑了这个位置”


    “这个位置好,看得见河灯,吹得着风,还够偏,他们那边吵吵嚷嚷的传不过来。”


    “万一明年中秋,殿下又在外头打仗呢?”


    “那我提前打完,赶回来坐。”


    “打仗的事哪里说得准,要是赶不回来呢?”


    “赶不回来,我便把你一块带走,走到哪里,哪里便是这块石阶。”


    徐妙云的肩膀轻轻颤了颤,笑意从靠着他的那一侧漫了上来。


    “殿下这话若是被陛下听见了,又该说你没出息了。”


    “在你面前没出息怎么了,又不丢人。”


    她没有接话,只是将脑袋往他肩窝里又蹭了蹭,像是要把这句话连同这个位置一并记牢了。


    过了一阵,她才轻声说了一句。


    “那便说定了,明年中秋,这个位置,谁都不许坐。”


    “说定了。”


    朱橚轻轻应了声,将脸颊抵在了她如缎的乌发上。


    两个人就这样靠在一处,谁都没有再动。


    河面上的灯火漂得更远了,远处的宫墙在月色里只剩了一道模糊的轮廓。


    “殿下,我们也放吧。”


    徐妙云站起身来,伸手拿起搁在膝旁的河灯,递了一盏给他。


    朱橚接过灯,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了水边,蹲下身来。


    “殿下许了什么?“徐妙云偏过头来看他。


    “不能说。”


    “那我猜。”她将灯轻轻搁在水面上,目光随着那盏灯慢慢漂远,“殿下许的大约是天下太平,百姓安康,再加一条大明水师天下无敌。”


    朱橚将自己的灯也放了下去,看着两盏灯在水面上转了个圈,并排顺着水波慢慢漂开了。


    “错了。”


    “哪里错了?”


    “我许的是你。”


    徐妙云的手顿在了膝盖上,耳根又红了起来。


    她偏过头去看河畔对面,马皇后正牵着朱雄英的手往回走,朱元璋跟在后面,佝着腰替孙子掖斗篷,一家人的笑声顺着水面飘过来,碎碎的,暖暖的。


    月光铺在水面上,满池的莲花灯晃晃悠悠地漂着,像是谁撒了一把碎金在水里。


    “殿下。”


    “嗯?”


    “我许的也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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