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他的眼睛。
虽然他低着头,但眼睑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青紫色,那是足少阳胆经被阴气阻滞的体征。
他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偶尔无意识地抽搐一下,像在抓什么东西。
两个多月。
阴煞入体至少两个月,才能把胆经堵成这样。
我开口了。
“你儿子的问题,两个多月了。”
女人一愣:“……是,两个多月。”
“开始只是不爱说话。你们以为在学校跟同学处得不好或者闹矛盾之类,没在意。”
她的表情变了,从试探变成了惊讶,嘴巴微微张开。
“后来晚上不睡,整夜睁着眼躺床上,叫也不理。白天上课发呆,有时候会突然站起来往外走。”
女人攥紧了衣角,指节发白。
我又说:“带去医院查了,什么都查不出来。脑电图、心电图、心理测评全做了,医生说身体没问题,精神也没有问题。”
“你……你怎么知道的?”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没回答这个问题。
我看着那个男孩,继续往下说。
“出事之前,他放学后在学校多待了一阵子。不是被老师留堂,是在操场后面的旧厕所附近逗留过。”
女人噌地站了起来,椅子往后推了半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回头看自己丈夫,男人也是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小杰,你……你去过旧厕所?”女人的声音尖了起来,“你不是说那天你在教室做值日吗?”
男孩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看他妈,又看看我。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不是木然,是恐惧。被人揭穿的恐惧。
“那地方以前不干净。”我看着他,语气平淡,“暑假翻修的时候动过土,挖出来的东西被随便处理了。动土的日子不对,破了旧土煞。镇不住,就散出来了。”
男人脸色煞白。他从口袋里摸出烟,又意识到这是在室内,把烟攥在手里捏成了碎末,他开始为孩子感到真正的害怕,他从来没有想过孩子会得如此凶狠的阴病。
“叶……叶师傅,你怎么知道旧厕所暑假翻修过?”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男人被我看得后背发毛,自己把目光移开了,不敢与我对视。
我站起来,走到男孩面前,蹲下身和他平视。
“你身上那个东西,住进去两个多月了。它不让你跟爸妈说话,对吧?说了它就不高兴,对吗?”
男孩的眼眶红了,好像终于有人来解救他了,这一刻他似乎等了很久,因为之前那些所谓的大师都失败了,让男孩以为这东西非常的强大,这世上没有人能制服了它,所以男孩只能听从那东西的话。
他的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敢挤出一个字:“……对。”
我站起来,对他父母说:“不是病,是有个东西在他身上。两个多月,再不弄走,下个月就不是发呆说胡话这么简单了。”
女人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她一把抓住我的袖子,手在抖。
“叶师傅,求求你你了,你一定要帮我们,我们只有小杰这个孩子,如果他不在了,那我们夫妻俩活在这世上也没有意义了!”
女子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
“别哭。”我抽回袖子,声音平静,“既然进了我的门,这事我肯定管。”
我走到桌后,拉开抽屉,取出针匣。
金针一共七根,长短不一,最长的三寸六分,最短的一寸二分,躺在深蓝色的绒布上,针身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
这是爷爷留下的东西,每一根针都被他亲手打磨过,针尾刻着极细的符纹,纯金的。
“把孩子衣服掀起来。后背,脊椎露出来。”
男人手忙脚乱地照做。
男孩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脊椎骨节节分明。
我从匣子里拈出第三根金针,针尖在他脊背上找了找,对准第三胸椎棘突下旁开一寸半——肺俞穴。这里主一身之气,是化解阴邪的第一关。
下针。
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男孩身体猛地一僵,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紧接着,一股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黑气从针尖刺入的地方渗了出来,极淡,像是被阳光蒸发的水汽,但那颜色不对。
女人倒吸一口凉气。
我没理会她的反应,手很稳,把针又往下捻了半分。黑气渐渐散了,从针眼处涌出的颜色变成了正常的鲜红,经络通了。
半分钟后,拔出针。
又取了一根短针,在他大椎穴上方找准穴位,斜刺入三分。这一针叫“封门”,封的是督脉入口,防止煞气从头顶百会穴重新侵入。
两根针下去,男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空气冰冷,像冬天户外呼出的白雾,但此时是室内。
他的肩膀松了下来。
我收了针,走回桌后坐下。
“成了,回去以后,用艾草煮水给他洗澡,连洗七天。枕头底下压一把米,一周后把米煮成饭,让孩子吃下去。”
我看了那女人一眼,“这些事,你们做不做,我会知道。”
女人拼命点头,眼泪还在流,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恐惧变成了敬畏。那个***在旁边,嘴唇哆嗦了半天,说了一句:“叶师傅,多少钱?”
我问了他一句“你做什么工作?”
他愣了一下,好像怕被我看不起一样“我……我在工厂上班,流水线,一天工作14个小时。”
我说“五百。”
“五百?”他不敢相信,“就……五百?”
“你儿子的问题在学校里,跟你们家没关系。你们是被人连累的。我只管你们。”
男人此时也知道我为什么要问他做什么工作,这不是看不起他,而是知道他只是一个在底层干活的人。
眼眶红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现金,每一张放在桌子上压了压,尽量把纸币压平,拿出五张一百的,双手递过来。我收了钱,放在桌上。
“两清。”
一家三口走出店门的时候,男孩回头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睛里终于有光了,亮晶晶的,和所有十来岁的孩子一样,干干净净。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那五百块钱,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拿起手稿,翻到刚才看的那一页。
“此煞入体者外表无异常,唯印堂有灰气盘踞……”
嘴角动了一下。
太爷爷,你说的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