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尔看出马佑眼里满是迷茫，没有急着盘问什么，只是伸手把床头柜上的温水推向他。


    “先喝点水。”


    马佑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


    水温刚刚好。


    温水碰到干裂的嘴唇，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感。


    他这才发觉自己嗓子渴得快要冒烟了，连忙仰头接连喝了好几口，心底紧绷的恐惧感，才算稍稍缓和一些。


    等他放下水杯，克莱尔才缓缓开口问道：


    “你应该是从河西试验区逃出来的吧？你叫什么名字？”


    “马佑。”


    这一回，马佑没有像之前那样过激反抗。


    此刻他头脑还算清醒，能隐约感觉到，这名红发女子对自己并无恶意，干脆开口回应。


    而且仔细想想也说得通。


    如果保护伞真和河西那群疯子一样，只想拿他做人体生化实验，根本没必要把他安置在这里，还给自己水喝，好好养伤。


    纯属多此一举。


    所以他心里很快断定。


    保护伞起码和河西那群恶魔不是一路货色。


    “谢谢你们。”马佑嗓音还有些沙哑，“我之前以为你们跟河西那些人一样，也是抓活人去做实验，没想到......”


    说到这儿。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干净的病号服，还有手臂上扎着的输液管。


    眼里满是感激。


    “你们居然愿意救我，还给我治伤。”


    克莱尔浅浅一笑。


    “看来你总算冷静下来，恢复理智了。”


    “对了，机场这边还有不少和你境遇一样的幸存者，他们也是从河西逃出来的，只是逃出来的时间更早些。”


    听到这话，马佑心里猛地一紧，连忙追问道：


    “那他们......还保持理智吗？”


    这是他最担心的事。


    他最怕的就是，所有被改造过的人，最后都会彻底失控，变成只会杀戮的怪物，而自己早晚也会落得这个下场。


    克莱尔点头回道：


    “大部分人理智并没有完全丧失，最起码不会主动攻击人。”


    “不过多数人已经没法正常说话了，目前只有两个人能正常开口和我们交流，他们体内被植入的病毒种类比较单一，整体状态比你差远了，你在这里算是情况最好的那一个。”


    马佑听完，久久沉默不语。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河西实验区唯一逃出来的幸存者。


    没想到这座机场里。


    藏着这么多和他命运相同的可怜人。


    克莱尔静静看着他，心里却藏着一件没说出口的事。


    马佑体内盘踞着多种变异病毒。


    诡异的是，这些病毒一直在他体内互相厮杀，争夺身体主导权，反而意外形成了一种还算稳定的制衡状态，暂时没有彻底失控的迹象。


    这种情况极其罕见，万中无一。


    保护伞的研究人员特意叮嘱过，马佑是极其特殊的实验样本，需要特别关注。


    只要能吃透他体内这种独特的病毒制衡和抗体机制，很有可能能突破瓶颈，给病毒融合研究开辟一条全新的方向。


    因此。


    克莱尔才会亲自来安抚马佑。


    不只是出于善意。


    也是因为他的存在本身，对保护伞来说有着远超普通幸存者的价值。


    当然了。


    保护伞也并不打算用强硬手段来研究此人。


    那太低劣了。


    反而容易适得其反。


    真正有效的方式，是让对方自己心甘情愿地配合。


    这比任何强迫手段都来得长久，也更能挖掘出他体内那些病毒制衡的真正秘密。


    克莱尔眼下没有急着把这些话摊开来讲。


    她看得出来。


    马佑现在的精神状态刚刚从崩溃边缘拉回来，远没到可以谈正事的时候。


    克莱尔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等对方慢慢消化。


    “河西实验区那边，到底有多少人？”克莱尔换了个话题，语气温和道，“你还记得那边的大致情况吗？”


    马佑微微一怔，紧跟着皱起眉头努力回忆。


    脑海中的思绪一涌而出，一段段痛苦的回忆随之席卷而来。


    “那边和我这样的‘实验体’特别多......全都被划分关在不同区域。”


    “一部分人被安置在地面楼房，还有不少人像我一样关押在地下。”


    “那些研究员每隔半天就会挑选一批人注射药剂，之后持续观察，扛得住的就继续留下，身体撑不住彻底异变的，会直接被拖走，喂食那些关在更深处的特殊怪物。”


    “我所在的这批人算是运气‘好’的，一次次注射药剂后没有当场暴毙，接着又被反复带去实验，日复一日，活得生不如死。”


    克莱尔认真听着，心底一片冰冷。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看清河西那群人究竟毫无底线到了什么地步。


    “他们嘴上自称新人类，建立庇护所，实际上就是一群比变异怪物还要恶劣的疯子！”马佑越说越激动，垂在床边的手死死攥紧床单。


    克莱尔等他情绪稍微平复后，继续开口询问：


    “河西实验区驻扎着武装人手吗？武装力量规模如何？”


    马佑仔细回忆一番，慢慢说道：


    “那边有大批身穿黑色制服的守卫，全都注射过和我们不一样药剂，力气很大，速度也比普通人快很多。”


    “他们平时会安排守卫在试验区外围巡逻，定期排查有没有实验体逃脱，我那天能顺利逃出来，纯粹是运气好撞上了换防的间隙，不然根本跑不出多远。”


    克莱尔紧接着又问道：


    “你之前提到，那些彻底异变失控的人，都会被拖去喂试验区深处的特殊怪物？”


    马佑点了点头，眼神黯了一瞬。


    “没错。”


    “我在试验区里属于状态稳定的‘优等’实验体，平时假装乖乖配合，受到的看管宽松一些。”


    “曾经无意间听见几名研究员闲聊，提到那些怪物是他们的‘最终作品’，说是融合多种变异病毒和特殊基因打造出来的超级个体。”


    “他们一直在等待那些特殊怪物状态彻底稳定，一旦大功告成，他们就能依靠它们，掌控整个金陵市。”


    克莱尔眉头微微一皱。


    最终作品？


    这个称呼太笼统了。


    可一想到河西那群人毫无顾忌的实验手段，不用细想也清楚，那东西绝对极其凶险。


    大概率是某种已经突破了常规变异体极限的生物兵器。


    很可能灾变前这个项目就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