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和平事务所的小客人
赵空城一路都在沉默。
沉默里带着一点疲惫。
一点尴尬。
还有一点“我今晚到底造了什么孽”的茫然。
疑似炽天使代理人，从他眼皮子底下跑了。
鬼面人还没清完。
路边又捡了个白发小姑娘。
这三件事单独拎出来，哪一件都够他回去写报告写到头疼。
现在它们一起出现。
赵空城觉得自己今晚大概率是被老天爷盯上了。
姜沐黎跟在他身后，怀里抱着小黑，走得很乖。
乖得像一个真正迷路、被热心大叔带回警务室的小朋友。
当然，她心里想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原来这就是和平事务所？
原著里136小队的据点？
等会儿是不是能看见红缨、司小南、温祈墨、冷轩，还有陈牧野？
那会不会有很多负面情绪值！？
姜沐黎眼睛微微亮了亮。
她忽然觉得，这趟沧南来得很值。
系统面板悄无声息地浮现。
【检测到守夜人据点。】
【检测到多名禁墟者。】
【当前建议：保持低威胁伪装。】
姜沐黎在心里认真点头。
懂。
她现在是迷路小孩。
迷路小孩不能像boss。
几分钟后，赵空城推开和平事务所的大门。
屋内灯光明亮。
几个人正围在桌边讨论今晚的金色神威。
赵空城一进门，屋里的人同时抬头。
然后，所有目光落到了他身后的姜沐黎身上。
空气安静了半秒。
“老赵。”
红缨最先开口。
她看了看赵空城，又看了看白发小姑娘。
“你出去抓鬼面人，怎么抓回来一个孩子？”
赵空城揉了揉眉心。
“路上捡的。”
红缨立刻站起来，几步走到姜沐黎面前蹲下。
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了一下，她的眼神从警惕变成心疼，只用了不到一秒。
“小妹妹，你有没有受伤？”
姜沐黎抱着小黑，乖乖摇头。
“没有。”
司小南也走了过来。
她戴着圆框眼镜，目光先扫过姜沐黎的斗篷、鞋尖，又落到那头沾了点灰的白发上。
“衣服脏了，鞋也脏了。”
司小南声音软软的，却很细心。
“她应该在外面跑了很久。”
吴湘南皱眉。
“姓名，住址，家属联系方式。”
赵空城摊手。
“我还没问完，林七夜就跑了。”
温祈墨坐在桌边，视线在姜沐黎身上停了一会儿。
“林七夜跑了？”
赵空城脸色一黑。
“你非要现在重复一遍吗？”
姜沐黎眨了眨眼，举起小手。
“我叫姜沐黎。”
红缨眼睛一亮。
“小沐黎？名字真好听。”
姜沐黎继续乖巧补充：
“我迷路了。”
她又把怀里的黑猫往上抱了抱。
“这是小黑。”
小黑安静地趴着，银色眼睛扫过屋内众人。
大夏夜幕组织基层据点。
人员完整。
纪律尚可。
对吾主暂时无直接敌意。
可以列入短期观察名单。
冷轩站在阴影里，一直没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小黑身上。
那猫太安静了。
正常猫被陌生人围着看，多少会挣扎一下。
这只黑猫像是在审视他们。
【冷轩：警惕，负面情绪值+6】
姜沐黎微微蹙眉，有点少呀？
虽然少，但这是她进事务所后的第一笔收入。
不错了。
温祈墨也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着姜沐黎。
白发,浅琥珀色眼睛。
怀里抱着一只过分安静的黑猫。
他感到有些疑惑，这小女孩看到鬼面人，都没有情绪波动的么？
【来自温祈墨：负面情绪+9。】
红缨却完全没注意到这些暗流。
她看着姜沐黎那张干净乖巧的小脸，语气一下子柔了不少。
“别怕，姐姐在这里，不会有怪物伤害你的。”
姜沐黎：“嗯嗯。”
其实怪物刚才才被她追着薅过羊毛，但这种话显然不适合现在说。
毕竟现在的氛围可太有意思了。
桌边的讨论很快回到林七夜身上。
吴湘南沉声道：
“林七夜必须尽快再接触。”
“今晚的神威等级太高，如果他真是米迦勒代理人，被其他势力盯上就麻烦了。”
温祈墨点头。
“古神教会那边也要防。”
“这种级别的代理人，足够让他们冒险。”
赵空城坐到椅子上，表情很沉痛。
“问题是这小子跑得也太快了。”
红缨抱着手臂看他。
“你连一个刚觉醒的高中生都没看住？”
赵空城：“……”
【赵空城：负面情绪+13。】
姜沐黎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司小南递来的热牛奶，差点笑出声。
似乎和自己相关的事件，引起的负面情绪都可以收入囊中，只不过明显比较少。
聊胜于无吧，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嘛。
袖口里，那枚米迦勒的羽毛忽然微微发热。
姜沐黎低头看了一眼。
小黑尾巴轻轻搭住她的手腕。
“吾主。”
姜沐黎立刻把袖口往下拉了拉。
看起来，这羽毛和林七夜关联度很大呀。
红缨这时又把注意力转了回来。
她看着姜沐黎沾灰的头发，越看越心疼。
“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怎么能脏兮兮地坐着？”
司小南立刻点头。
“我去拿毛巾和衣服。”
姜沐黎心里一跳。
等等。
你们想干什么？
十分钟后。
浴室门口。
姜沐黎抱着一条大毛巾，表情前所未有地严肃。
红缨站在门外，手里拿着吹风机。
司小南把一套宽松睡衣放在门边，认真交代：
“热水已经调好了，洗发水在左边，沐浴露在右边。”
红缨补充：
“要是害怕就喊姐姐。”
姜沐黎沉默。
她堂堂黑夜古堡的主人。
现在，正在被守夜人姐姐安排洗头。
人生的跨度有时候真的很大。
大到她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姜沐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稳重一点。
“我自己可以。”
可这句话从她现在的嗓音里说出来，软得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红缨和司小南对视一眼。
两人同时被可爱击中。
【红缨：心软+12。】
【司小南：怜爱+9。】
【该情绪不属于负面情绪，无法结算。】
姜沐黎：“？”
她低头看着系统面板。
好感不结算？
怜爱不结算？
系统，你这个挑食程度是不是有点过分？
她抱着毛巾走进浴室，顺手关上门。
小黑则被红缨留在门外擦爪子。
红缨拿着湿毛巾，小心翼翼地捏住黑猫的爪子。
“你这猫还挺乖。”
小黑表面安静。
内心已经开始记录。
人类女性，热情，行动直接，对吾主抱有明显保护欲。
该行为不是冒犯。
吾主允许她们照料自己，应当是为了更细致地观察守夜人日常秩序。
洗去尘土，换上人类衣物。
这或许是吾主进入沧南布局后的第一场仪式。
浴室里，姜沐黎坐在小凳子上，默默把头发打湿。
她的人生已经从“魔王降临”一路滑到了“小朋友洗完头记得吹干”。
这落差太大，她需要缓一缓。
等她洗完出来时，司小南已经准备好了干毛巾。
红缨拿着吹风机，像等待重要任务一样严肃。
姜沐黎换上宽松睡衣，白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还小了一圈。
红缨倒吸一口气。
“这也太乖了吧。”
司小南推了推眼镜。
“先吹头发，不然会感冒。”
姜沐黎坐在椅子上。
吹风机嗡嗡作响。
温热的风吹过白发，红缨动作很轻，司小南在旁边递梳子。
姜沐黎面无表情地抱着小黑。
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捡回来的长毛猫。
还是那种因为太小，所以反抗无效的猫。
外面，赵空城正在写报告。
他抬头看了一眼休息室方向，嘴角抽了抽。
“她适应得还挺快。”
吴湘南看着记录本。
“身份还没查到。”
“城市失踪人口库里暂时没有匹配。”
温祈墨皱眉。
“她太冷静了。”
赵空城把笔一放。
“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问题？”
“她刚才跟我走的时候可乖了。”
温祈墨看着他。
“老赵，你刚才也说林七夜很配合。”
赵空城：“……”
【来自赵空城尴尬的负面情绪+8。】
姜沐黎在休息室里听见提示，差点笑出声。
冷轩靠在墙边，没有参与争论。
他只是在报告边缘写了一行字。
白发女孩，待观察。
洗完头后，红缨直接把姜沐黎塞进了休息室的被窝。
“今晚你就先睡这里。”
“外面还有事，我们守着你。”
司小南把小夜灯调暗，又把热牛奶放到床头。
姜沐黎抱着杯子，小口喝了一口。
又甜又温，还挺好喝，就是没有饱腹感。
红缨坐在床边，轻轻替她掖好被角。
“别怕，睡一觉就好了。”
司小南靠在另一侧，声音很软。
“明天我们帮你找家人。”
姜沐黎眨了眨眼。
家人？
黑夜古堡算家吗？
停尸间里那九十九口棺材算家属吗？
如果守夜人真去找，怕不是能把自己吓出一笔不小的负面情绪值。
她很认真地点头。
“好。”
【红缨：怜爱+15。】
【司小南：保护欲+11。】
【该情绪不属于负面情绪，无法结算。】
姜沐黎闭上眼睛。
今天明明被很多人喜欢。
却没有收入哎！
红缨原本只是想坐一会儿。
可忙了一整晚，她靠在床边没多久就有些犯困。
司小南也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最后，姜沐黎被塞在温暖被窝里，左边是红缨，右边是司小南，怀里还有小黑。
红缨睡着前还下意识拍了拍被子。
像哄小孩。
姜沐黎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这真的不太符合boss身份。
但怎么说呢。
还挺舒服。
她想了想，决定今天先当一天小孩。
夜更深了。
事务所外，雨声渐渐密了起来。
客厅里，赵空城接到通讯，脸上的疲惫一点点消失。
“什么？”
“那小子不在原地了？”
耳麦里传来急促声音。
赵空城的表情一点点沉了下来。
“又跑出来两只？”
“东南方向是吧？”
赵空城抄起星辰刀。
吴湘南皱眉。
“老赵，你刚回来。”
赵空城咧嘴笑了笑。
“有鬼面人逃出去了。”
“那玩意儿不会因为我刚回来，就自己排队投降。”
他推门出去。
雨夜的冷风灌进事务所，又很快被关在门外。
休息室里。
姜沐黎睁开眼。
系统面板在黑暗中亮起。
【检测到高价值剧情节点。】
【检测到目标：林七夜。】
【检测到目标：赵空城，情绪波动持续上升。】
【当前节点：鬼面人残余清理。】
【提示：鬼面王节点尚未完全展开。】
小黑的银色眼睛也睁开了。
“吾主。”
姜沐黎看了看身边睡着的红缨和司小南，又看向窗外的雨。
她轻轻掀开被子。
刚想下床，红缨迷迷糊糊地伸手一捞。
姜沐黎整个人连同被子，被她重新抱了回去。
红缨睡得很沉，手臂却很稳。
姜沐黎的小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只闻到一点洗发水的清香。
她沉默了。
堂堂黑夜古堡之主，第一次夜间行动，失败原因是被人当小孩抱住。
姜沐黎好不容易从红缨怀里钻出来半个身子。
另一边，司小南又翻了个身，伸手把她轻轻拢住。
“小沐黎……别乱跑……”
司小南声音很轻，像在梦里哄人。
姜沐黎：“……”
很好。
左右封锁。
这守夜人小队是不是有点太热情了？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黑猫。
“小黑。”
黑猫抬起银色眼睛。
“去看看赵空城。”
姜沐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再找一下林七夜。”
“至于鬼面王……”
她看向窗外。
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滑，夜色深得像一块湿透的黑布。
“等它真的出来了，再说。”
小黑从她怀里无声跃下。
落地时，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遵命，吾主。”
黑猫的影子贴着墙角滑了出去。
在离开休息室前，小黑回头看了一眼被两名人类女性牢牢困在被窝里的姜沐黎。
它银色的眼眸中浮现出一丝敬畏。
主人没有亲自出门。
不是不能。
而是在以最无害的姿态留在守夜人内部，同时把视线投向外面的关键节点。
这座城市还不知道。
真正注视它的黑夜，已经来了。
姜沐黎重新躺回枕头上。
“我就知道。”
“今晚肯定睡不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