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片刻，钱伯钧的三千五百人中，两支晋绥军接连起义，从叛军内部捅了钱伯钧最要命的一刀。
原本就混乱的队伍，在内外夹击之下，瞬间崩盘。
伪军团长杜义正在乱军中声嘶力竭地指挥防御反击，试图稳住这栋将倾的大厦。
“不要乱！顶住！给老子顶住山上的八路！”
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一枚不知是属于独立团还是属于起义军的流弹似乎长了眼睛，精准击中了杜义的左颈部，又从右颈穿出，颈动脉骤然爆开。
他身躯猛然一震，踉跄着后退几步，而后重重向后栽倒在地。
颈部的鲜血还在喷射，他满脸惊慌地胡掐乱摁着。
但一切都已经是徒劳，他在混杂了积雪和烂泥的地上抽了几下后，便彻底没了气息。
距离杜义不远处的孙铁见状，刚想拔腿就跑。
一名一连尖兵班的老兵端起汤姆逊，三点一线，果断扣下扳机。
哒哒哒！
孙铁逃跑中后背连中三枪，一头栽进了路边的草丛里。
高处的李云龙将整场变故尽收眼底，忍不住发出冷笑。
“果然不出林小子所料，钱伯钧这支杂牌叛军，看似人数众多，实则军心涣散，一碰就碎。”
不仅如此，张大彪的攻心喊话也发挥了作用。
彻底撬动了本就岌岌可危的敌军军心，无需强攻死战，敌军已然自乱阵脚，内讧自爆。
张大彪凑过来：“团长！底下的伪军和晋绥军自己掐起来了！”
“老子看出来了！”李云龙乐道，“传令，稳步压上，不要急，慢慢收网。”
“留好分寸，收编俘虏，善待起义的晋绥军弟兄。”
“是！”
张大彪领命，挥手示意各连稳步推进，枪口精准锁定溃散的伪军，步步压缩敌军活动空间。
混乱的山道上，那名刀疤脸伪军连滚带爬冲破乱兵，狼狈奔到钱伯钧身前：“旅长！杜团长死球了！”
“国军反水了！八路也合围上来了！根本顶不住啊！咱们快跑吧！”
张富贵也慌了神，一把拉住钱伯钧。
“是啊旅座！孙铁也死了，这阵势没法打了，再不撤，全得交代在这！”
赵明远也跟着附和：“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撤吧！”
周围残存的伪军军官纷纷围拢上来，连连哀求。
此刻的钱伯钧，早已没了半分此前的得意从容。
他额头上青筋暴跳，眼看就要成功却遭到这样的变故，大好局势毁于一旦。
山道绵长，整支部队首尾脱节。
他身处队伍前端，根本不知道后方战况，更传不出任何有效军令。
后方的伪军也同样不知前方是战是退，只能各自慌乱逃窜，彻底沦为一盘散沙。
大势已去，再无翻盘可能。
钱伯钧牙关紧咬，眼底满是阴狠与不甘，却也只能认清现实。
他根本无力收拢全线溃兵，只能顾住身边最近的亲卫与残兵。
他一把甩开张富贵的手，狠喝一声：“撤！往平安县城方向突围！”
下完撤退命令，钱伯钧就带着身边最近的几百伪军残部，顺着李云龙刻意留出的外侧缺口，狼狈冲出包围圈，借着夜色掩护，仓皇逃窜。
借着微弱的火光，李云龙察觉到了那股逃窜的残敌。
底下的枪声渐弱，一大批伪军已经高举双手投降。
“张大彪！”
“到！”
“留下一个连，就地收拢俘虏、清点枪械物资！”
李云龙就近拉过一匹马，持枪直指钱伯钧逃窜的方向，
“其余所有人，跟老子追上去！边追边打，咬住钱伯钧的屁股！”
“是！”
一声令下，张大彪留下了一连，自己则带着主力跟着李云龙，借着夜色与山势，衔尾追杀而出。
雷随生的迫击炮排也紧随其后，背着炮架，扛着炮筒，跟在主力后方。
留下来的独立团一营的一连长带着人，从坡上压下来收拢俘虏。
跪了一地的伪军双手举得老高，枪支丢得满地都是。
一连长指挥着战士们将缴获的武器归拢成堆，心里头美滋滋的。
可当他的目光扫到不远处那支仍然持枪列队的晋绥军一连二连时，眼珠子顿时就直了。
汤姆逊！
一水的汤姆逊冲锋枪，乌黑油亮，品相极新，虽然不是人人都有，但少说也有七八十把。
一连长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手心发痒。
他正琢磨着怎么开口让对方也把家伙事儿交出来，毕竟你钱伯钧的兵，跟着叛变，咱缴了你的械也说得过去不是？
可他刚朝刘成山迈出去两步，就看见刘成山正带着自己的人，枪口朝下，主动押着被缴了械的伪军往这边走。
“八路军的弟兄！”刘成山远远就喊，声音洪亮，“358团一营一连阵前起义，这些俘虏交给你们！”
一连长愣在原地，那句“请贵部放下武器接受整编”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再也说不出口了。
人家不是投降，是起义。
枪口调转杀汉奸，这械……还真没理由缴。
一连长挠了挠后脑勺，看着刘成山手底下士兵那些崭新的汤姆逊，心里直叹气。
这块肥肉，飞了。
就在此时，山道尽头马蹄声大作。
楚云飞亲率二三营精锐全速赶到，勒马驻足的瞬间，满目皆是狼藉的战场，遍地尸骸。
刘成山一见楚云飞，顿时喊道：“立正！”
一声口令传出，晋绥军全部面朝楚云飞立正。
可没有一个人抬头，人人面色羞愧，不敢正视迎面而来的自家团长。
他们虽然临阵反戈，没有助纣为虐，却终究跟随钱伯钧叛逃了一程，心中还是有不少的愧疚与难堪。
楚云飞目光扫过一众旧部，眼底怒火翻涌。
可当天看见另一边的八路军时，周身的怒火硬生生压下大半，心头只剩下惊涛骇浪。
在此设伏的果然是八路军！
可是八路军怎么能精准守在这条险路设下埋伏且做到分毫不差的？实在令人心惊。
难道是……
转瞬之间，会客室的画面骤然浮上他的脑海。
那个自称独立团参谋长的年轻人登门，将钱伯钧投敌盟约摆在自己面前。
他那时只当是对方恰好截获了他需要的证据，没想到对方情报布局如此周密。
想到这，他暗自感慨。
这谋算过人的人物归于八路军麾下，这支队伍绝不能等闲视之。
假以时日，他们定然会成为不容小觑的强劲对手。
楚云飞压下心头的翻涌，对着刘成山沉声问道：
“钱伯钧呢？是死是活？”
“团座……钱伯钧……”刘成山怯怯上前回答，“钱伯钧带着几百伪军和三连突围出去了，八路军已经带人追了。”
“八路军去追？”
楚云飞一听就不乐意了。
这是他358团的家事，让别人来处理，不是明摆着告诉世人，他楚云飞没有能力？
让八路军比自己更算准钱伯钧的路线，出面拦截也就算了。
这收尾的活，他说什么也要亲手截杀钱伯钧，手刃这叛贼，洗刷358团的奇耻大辱。
楚云飞当即下令：“三营留守此地！收拢所有一营官兵，整顿队伍，清点伤亡！”
“是！”三营长出列应道。
命令下完，楚云飞的目光随即锁定前方夜色深处，周身杀气凛冽。
“二营，跟我继续追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