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的排头已经越过了一连的埋伏区，继续向前，又越过了二连的埋伏区。
主力跟在后面，源源不断地涌入。
三十米。
不，更近。有些地方甚至只有二十米。
树林的边缘距离路面本来就不远，而鬼子走的又是路面中央。这个距离，别说歪把子了，就是拿石头砸都能砸中。
鬼子的排头终于抵达了最深处的三连埋伏区。
队尾也已经完全进入了一连的覆盖范围。
整条蛇，从头到尾，全部装进了二营的口袋。
沈泉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
“打！”
这一声高呼直接让他破了音，食指几乎是在嘴巴张开的同一个瞬间就扣下了扳机。
“砰！”
二十多米外的路面上，一个鬼子脑袋猛地往右一仰，整个人就像被人从左边踹了一脚，直挺挺倒了下去，步枪脱手飞出。
鬼子的队列瞬间就炸了，连忙举枪胡乱瞄着四周，一时间都不知道朝哪个方向开枪。
“燃烧弹！”沈泉扯着嗓子再吼。
“嚓！”火柴擦着的声音在树林里此起彼伏地响起。
一簇簇微小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动，点燃了布条。
然后，那些燃烧着的玻璃瓶就像下饺子一样，被一只只有力的手臂甩了出去。
沈泉从余光里看到了那个画面：上百个燃烧着的光点，拖着短短的火尾，划过头顶，呈抛物线砸向路面。
路面上的鬼子在那一秒抬起了头，看到了天上下起了火雨。
“砰！”
“砰！”
“砰砰砰！”
玻璃瓶砸在冻硬的路面上碎裂，里面的松油混合物四溅飞散，布条上的火种立刻引燃了那些粘稠的液体。
一团。
两团。
三团。
十几团。
几十团！
火焰在路面上迅速蔓延开来，松油粘在鬼子的衣服上，皮肤上，头发上，无论他们怎么拍打翻滚，只会越烧越旺。
整条主路，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变成了一条火路。
“啊！嗷！！”
凄厉的惨叫声，嚎哭声，在火光中此起彼伏，直直钻进沈泉的耳朵里。
他看到了。
几十个鬼子全身上下裹着火焰，像一个个人形火炬，在路面上发了疯的奔跑、打滚、扑腾。
可沈泉脸上的表情没有半点动摇，甚至觉得痛快至极。
这些鬼子在中国的土地上烧了多少村子，杀了多少百姓，糟蹋了多少人家。
今天，就让他们自己尝尝被火烧是什么滋味。
而沈泉要的，还不止眼前这个效果。
火光是最好的照明弹，现在那连成片的火焰把整段路面照得如同白昼，每一个鬼子的身形轮廓都在火光映衬下暴露无遗，格外醒目，简直就是他们的活靶子。
而树林里的二营战士，依旧隐藏在火光照不到的阴影深处。
明与暗的对比，在这一刻格外显著。
沈泉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积蓄的力量全部灌注到了喉咙。
“开火！！！”
这声命令如同开闸泄洪。
六百米长的伏击线上，二十七挺歪把子轻机枪同时发怒，朝着路面倾泻弹雨。
“哒哒哒哒哒！”
那些侥幸逃过火刑的鬼子，此刻正慌不择路地试图寻找掩体，可这条平坦的公路上，连个坑洼都没有，更别说能挡住子弹的工事了。
他们只能趴在路面上，把脸贴着冰冷的地面，双手抱着脑袋，祈祷子弹不要找上自己。
但二十七挺机枪的弹幕覆盖得太密了。
趴在地上，也照样被打。
几个鬼子的军曹、尉官，在声嘶力竭地大喊大叫，试图组织就地还击。
沈泉在火光中看到了其中一个嘶吼得最凶的家伙，他半跪在两具尸体后面，正拼命把歪把子的枪架支起来，想要朝树林方向扫射。
沈泉把盒子炮的准星压他的胸口上。
“砰！”
那鬼子的身体猛然一震，手上刚架好的歪把子连同人一起往后栽倒，再也没爬起来。
沈泉拉枪机，退壳，上膛，瞄准下一个目标。
“砰！”
又一个试图反击的鬼子倒了下去。
盒子炮的有效射程确实不远，放在平时的野战中，这种手枪只能用来防身。
可现在这个距离，近得几乎可以看清鬼子脸上的表情。
沈泉指哪打哪。
四百条步枪也跟着响了起来，与路面上的火焰交相辉映。
“砰砰砰”的步枪声夹杂在机枪的“哒哒哒”中，热闹非凡。
路面上的鬼子很快就陷入了绝境。
前面，燃烧弹点燃的火焰封死了去路，那些火焰在尸体上燃烧，火影高达一米多，连绵几十米，就像一堵火墙，任何试图冲过去的鬼子都会被粘上松油，变成下一支人形火炬。
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往后退。
鬼子果然选择了这个方向。
几个还能动弹的鬼子在军官的嘶吼下，放弃了毫无意义的抵抗，转身就跑，拼命朝来路方向逃窜。
但他们的数量已经少得可怜了，从最初进入伏击圈的二百号人，到现在还能站着跑的，沈泉目测不超过四五十个。
沈泉从树干后闪出半个身子，看着那些拼命逃跑的残兵，嘴角一撇。
“想跑！”他一把推开身前的树枝，亮出整个身形，“门都没有！”
“二营的弟兄们，给我追！”
话音刚落，杨树林里像是被捅了一个马蜂窝。
四百多号人齐刷刷从各自的掩体里跃出来，端着枪朝鬼子逃窜的方向追杀而去。
沈泉自己也提着盒子炮冲了上去，脚下的薄底布鞋在他脚下不比鬼子的军靴差多少，倒腾飞快。
他一边跑一边开枪，追出了不到一百米，沈泉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他不是跑不动了，也不是意识到了穷寇莫追，而是他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那种声音来自身后更远的地方，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逼近。
终于，他分辨出来了，那是马蹄声，是万马奔腾般的马蹄声！
沈泉猛地回头，只见从身后的那片摇曳的火烟中，上百匹战马在源源不断地冲出。
马蹄践踏在鬼子的尸体上，沾上了火油，却依然全速奔腾，仿佛就是一群踏着风火轮而来的神马。
直到马蹄重新踏入雪地，马蹄上的火才渐渐熄灭。
虽然马蹄的温度骤减，但是马背上的每一个骑手都杀意高涨。
他们一手持缰，一手高举着马刀，不停挥舞。
为首的那匹黑马上，坐着一个精壮的身影。
沈泉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骑兵营营长，孙德胜。
这疯子，居然带着骑兵营杀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