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李云龙和楚云飞两人的声音同时在夜风中响起，音量一个比一个高。
只不过，这两人心底惊诧的东西，完全不是同一码事。
李云龙合计的是：平田一郎那狗日的过个生日，顶天了来几个大队长中队长。
谁能想到，这老王八蛋的面子这么大，连联队长吉野忠广都请过去了？
买一送一，这买卖简直赚得能把大牙笑掉！
“他娘的！”李云龙激动得差点跳了起来，“你小子说的是真的？吉野那老鬼子真死了？”
“确凿无疑。”林辉点头，也带着跟李云龙一样的笑意。
而楚云飞那边却是另一番心境：
八路军为了揪出钱伯钧，竟然渗透进重兵把守的平安县城里。
不仅在几千号日伪军的眼皮子底下把人活逮出来，还顺手把一整个步兵联队的最高长官给做掉了。
明明连乔装打扮进平安县城都很艰难。
那这些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他下意识往林辉身上打量过去，看着林辉身上此刻的装束。
刚才他就想问一嘴。
不过一直被林辉带来的各种爆炸消息夺去了话头。
现在重新打量，反而让他生出了跟刚才不一样的思考。
这人身上穿的是一套设计古怪的携行装备。
胸前横着一把德国造冲锋枪，各个口袋里鼓鼓囊囊，全塞满了弹匣。
左胸上别着一个类似电台的东西，一根天线拉得老长。
不仅如此，头上还扣着一顶钢盔，钢盔上还卡着一副防风护目。
楚云飞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份情报。
就在前些日子，大夏湾东南方向的一处隐蔽战俘营遭人突袭。
驻守在那里的日军精锐小队全军覆没，一个大佐被当场生擒。
那一仗他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但战报里的描述，跟今晚发生的一切何其相似。
行动隐秘，手段狠辣，一击必中。
当时所有的研究都指向了杨村的独立团。
但这让楚云飞百思不得其解，一支刚吃了大败仗、士气跌落谷底的独立团，凭什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打出这种惊天战绩。
他曾断定，独立团里一定藏着一个懂用兵、精通作战的高人。
莫非……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
楚云飞带着思绪往前迈出半步，手指了指林辉胸前的冲锋枪。
“林参谋长。”
“你这身装备，可不像是八路军的常规配发啊。”
“楚团长好眼力。”林辉拍了拍枪身，语气平淡，“这都是从鬼子身上扒下来的，用着还算顺手。”
楚云飞心头重重一跳，是了。
他不再拐弯抹角，带着困扰他一个月的难题，直截了当发问：
“前段时间，日军战俘营有一支特殊部队全军覆没，我听说这支鬼子的装备，跟你现在这一身，有些相似。”
“难道说……那也是你的手笔？”
林辉没有刻意去藏拙，大大方方认了下来。
“楚团长猜测得没错，那正是我们独立团干的。”
轻飘飘的一句话，砸在楚云飞耳朵里，却重若千钧。
居然真的是他们！
活捉日军大佐，全歼日军特种部队，今晚又在平安县城内部实施斩首行动，击毙联队长吉野忠广！
他把这几件事一环扣一环地串联起来，只觉得后脊梁骨隐隐冒着凉气。
这支曾经被他视为散兵游勇、不入流的独立团，在眼前这位年轻参谋长的暗中操盘下，早已经蜕变成了一把足以在日军腹地疯狂搅弄风云的尖刀。
在此之前，他楚云飞一直以为，李云龙就是独立团的魂。
现在他才彻底看明白。
李云龙是那把锋利无匹的开山大刀，而真正握刀的那只手，是眼前这个比他年轻一大截的后生。
“楚团长？”
李云龙看着楚云飞杵在原地半天不吭声，伸出大手在他眼前用力晃了两下。
“咋了？没被吓着吧？”
李云龙整张脸上写满了嘚瑟。
那副表情，活脱脱像是在外人面前炫耀自家刚下了双黄蛋的老母鸡。
“老子刚才怎么说的来着，我这参谋长厉害着呢。别说端个鬼子据点，就是去打太原，只要他敢把计划定出来，老子就敢带人去砸门！”
楚云飞回过神，深吸了一大口冷空气，强行把心底的震撼死死压住。
他随后将身姿站得笔直，态度比白天在苍云镇会见林辉时，郑重了十倍。
“李团长，林参谋长，楚某今天算是彻底开眼了。”
“贵部不仅战法超前，胆识更是远超常人。能将日军联队长斩落马下，这是为咱们整个第二战区立下了不世奇功呐！”
捧场的话说完了，楚云飞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急迫和焦躁。
“不过，林参谋长刚才提到，钱伯钧那畜生在你们手里，不知现在人押在何处？”
“钱伯钧肩膀上挨了一枪，血流得有点多，现在就在我们后方处理伤口，让他命先保着。”林辉回得干脆。
楚云飞沉默了几秒。
他心底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钱伯钧是他358团建团以来的最大耻辱，是他楚云飞一辈子洗不掉的污点。
按照军规，这种叛徒抓回来必须由他亲手执行枪决，以正军法。
可现在人是八路军活捉的。
若是八路军不放人，非要把人带回去大做文章，他楚云飞的面子往哪搁？
阎长官要是知道这事，358团以后还怎么在晋西北抬得起头？
“楚团长放心，人既然抓了，就一定会交给你。”
林辉看透了楚云飞的担忧，当即送上一颗定心丸。
“我们八路军对这号汉奸没兴趣，留着还费咱们的粮食。等今晚的战斗一结束，我们会把人完整无缺地移交给你。”
“哦对了，”林辉竖起一根食指：“另外还有一个人，也是贵部的军官，他没死，只是受了伤，到时候两个人一并还给你。”
另一个人？
吴子强还活着！
楚云飞心头一暖，吴子强是他亲手提拔的嫡系，本以为已经遭了钱伯钧的毒手，没想到被八路军顺道救了下来。
这份恩情，欠得实在太大了。
他郑重其事地冲着林辉敬了个礼：
“大恩不言谢！李团长，林参谋长，楚某一定会把这份情义铭记在心！”
客套话到此为止，楚云飞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李云龙却早就等不及了。
他一把拽住林辉的胳膊，连拉带拽地把人扯出几米远，离开楚云飞的听力范围。
他尽量压低自己那破锣一样的嗓音，可字里行间那股按捺不住的兴奋劲儿，怎么也藏不住。
“林小子！你给老子交个底，吉野那老鬼子真死了？”
林辉点头：“死得透透的，连抢救的必要都没了。”
李云龙一拍大腿：“也就是说平安县城现在群龙无首，天赐良机啊！你知道这意味着啥吗！”
林辉对上李云龙的眼睛：“我知道。”
他知道李云龙在想什么，因为他也是这么想的。
“吉野和平田同时毙命，城防瘫痪，城内的鬼子短时间内根本找不到一个有资历有威望的军官来接替指挥。”林辉条理清晰地分析着。
“底下的大队长、中队长平时各管一摊，遇上这么大的变故，命令链断裂，各部队只能各自为战。”
“哈哈！”
李云龙一巴掌狠狠拍在林辉的肩膀上，力道大得差点把林辉拍得一个踉跄。
“还是你小子懂老子的心事！”
他抬起手，指向远方那座县城轮廓，那双大眼就像一头盯上了肥羊的饿狼。
“林小子你说，这座城，咱们能不能现在就打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