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辉侧过身子，看向李云龙的眼神认真又笃定：“团长，你一定得听我的。”
“咱们请示不是放弃机会，是借上级的名义锁死战机。”
“只要得到批复，咱们就能名正言顺调动周边支援、放开手脚猛攻，不用一边打仗一边顾虑军纪责罚。”
“能稳稳当当打赢的仗，咱们没必要提着脑袋硬闯不是？”
李云龙心里火烧火燎的，满心的不甘几乎要溢出来。
其实他一万个不认同林辉的说法。
如果换任何一个人来，他早就硬顶回去了，天王老子来了都不好使。
但是李云龙虽然不认同这些话，心里却很认同林辉这个人。
林辉的做法从来都不是为了循规蹈矩，更不会坑独立团。
林辉拦他，一定有他看不到的长远考量。
这份信任，很快就压过了李云龙骨子里的悍勇和贪胜。
他最终狠狠泄了一口气，不情不愿地闷声道：“我服你了！”
“行……都依你，老子听你的！”
“你去发报吧，我去让部队收拾收拾，准备带回。”
李云龙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心里清楚，一旦上报，结局只有一个：不准。
与其等电报下来后手忙脚乱被迫收兵，不如提前做好回撤准备，稳住队伍秩序，免得弟兄们憋着一股子战意，最后落得空欢喜一场。
话音落罢，李云龙带着满心憋屈，扭头大步转身离去，径直去收拢部队，压根没再停留理会旁人。
一旁的楚云飞看着李云龙离开的背影，心中已了然。
他抬手整了整军装，端正敬礼道：“林参谋长，既然贵部已然定下章程，楚某便不再叨扰。”
“我部任务已经完成，我也准备收拢队伍撤军回防了。”
“就此告辞，静待佳音。”
言毕，楚云飞放下敬礼的右手，不再多言，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林辉目送楚云飞撤离，又望向李云龙远去的背影。
他清楚李云龙心里憋着极大的不甘，可这份隐忍和让步，全是源于对自己的无条件信任。
他也不再耽搁，转身带着突击排原路折返回去，回到了张大彪的临时指挥所。
“一营长！”
“到！参谋长！”张大彪转身面向林辉。
“去，让通讯员过来。”
值守在指挥所旁的两名一营通信员闻声，立刻挺身立正，齐声应答：“在这，参谋长！”
林辉微微摇头，纠正道：“我说的不是你们，是团部的通讯员，电台兵。去找他，让他立刻过来，有加急电报要发往旅部。”
张大彪闻言先是一愣，很快就明白了林辉的意图，立马转头询问：“团部通讯员在哪？”
一名通信员立刻上前一步回话：“报告营长！电台兵带着电台在后侧的掩体里隐蔽！”
“你去，把人找来，让他跑步。”
“是！”那名通信员应声转身，快步向后狂奔而去。
不到三分钟，通信员就带着一名背着电台的战士快步跑了过来，动作利索地架设起天线，戴上耳机。
“参谋长，电台就绪！”
“发给旅部，就说：独立团特急电报。”
林辉走到电台旁蹲下，斟酌用词，缓缓开口：
“我独立团于今夜奉命炸毁平安县城野战机场，另已成功将日军联队长吉野忠广、守备队长平田一郎及数十名日伪军官全数击毙。”
滴滴答答的电码声传开。
林辉接着一字一顿，缓慢地念着。
“现平安县城指挥体系瘫痪，此千载难逢战机稍纵即逝。”
“我独立团已做好充足准备，恳请旅部即刻批准我对平安县城发起总攻。并请求友邻各部策应。”
林辉念完的同时，通讯兵也停止了敲击按键。
“报告参谋长，已经发过去了。”
……
129师，386旅旅部。
陈更站在墙上的地图前，手里夹着半截快烧到手指的烟卷，视线钉在“平安县城”那个圆圈上，一动不动。
他本来没有烟瘾的，但这段时间点起烟来却是一根接一根。
为了这个机场，总部几乎是把整个晋西北的安危都压在了386旅的肩膀上，这压力对陈更而言也不算小。
这时候，一个高高瘦瘦，身材略显干瘪的干部端着茶缸走过来，此人就是386旅参谋长，周希汉。
“旅长，喝口水歇会儿吧，你这一根接一根的，我看着嗓子都剌得慌。”
周希汉说着，目光落在那截烟屁股上，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
“咱们先前可是当众相约戒烟，谁破戒就要挨十个刮鼻子，你倒先破了例，回头我要是偷偷摸烟，你可没资格说我。”
陈更闻言，指尖微微一顿，把烟屁股扔进脚边火盆，叹息一笑。
“哎~战事压头啊，顾不上了。等熬过这阵子，再老实戒掉。”
周希汉把茶缸推过去：“独立团的战斗力咱们清楚，林辉同志既然敢接下这个任务，肯定有他的把握。”
“打仗哪有打包票的？”陈更搓了把脸，满脸愁容，“林辉脑子好使，这一点我不否认，但他毕竟年轻，我担心会吃亏。”
“李云龙那个狗东西又是个只要一闻到血腥味就敢往里钻的性子，这俩人凑在一起……我这眼皮子跳的，就没停过。”
话音刚落。
“报告！”
通讯员跨进屋子，手里捏着一张信纸，大声汇报：“旅长！独立团特急电报！”
“独立团！？”陈更精神一振，几步走过去一把抓过那张纸。
周希汉也赶忙凑了上来。
陈更低头看向纸面。
第一行写着：“我独立团于今夜奉命炸毁平安县城野战机场……”
“好！”陈更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手震得发麻也全不在乎，当即哈哈大笑起来。
“成了！”他激动地转头冲周希汉比划，“李云龙到底是没让我失望！”
周希汉也是满脸喜色：“这一下，筱冢义男的空地协同算是彻底泡汤了！”
陈更稳了稳心头狂喜，继续往下看电文内容。
下一行写着：“另已成功将日军联队长吉野忠广、守备队长平田一郎及数十名日伪军官全数击毙。”
看到这里，陈更脸上的笑容猛然停住。
他甚至以为自己是不是熬夜太久眼睛花了，赶忙把电报凑到昏暗的煤油灯前，逐字逐句又读了两遍。
“旅长？”周希汉察觉到陈更脸色不对劲，不安地收起笑容问，“怎么了？是不是独立团伤亡太大？”
“伤亡？”陈更把那张薄薄的纸推到参谋长面前，“你自己看！”
周希汉快速扫过那两行字，紧接着同样不敢置信：“击毙吉野忠广？！一个甲种联队的大佐联队长？！”
“平田一郎也死了？他们是怎么做到的？难道是把日军联队指挥部给一锅端了吗？”
陈更激动得在屋里来回走动，刚才的愁虑已经飞到了九霄云外。
“太痛快了！这不光是拔了机场这根钉子，还顺手把敌人脑袋给敲碎了！”
“吉野忠广可是筱冢义男的先头大将，这回连命都交代在平安县城。明天的战报要是发出去，全军都得震三震！”
陈更停下脚步，越想越兴奋：“这肯定是林辉的手笔！李云龙个大老粗想不出这种直插心脏的斩首战术。林辉这小子，平时看着斯斯文文，下手比谁都黑！好！好啊！”
带着这股子无以复加的狂喜，陈更想起后面似乎还有字，随后拿回电文，接着看。
“现平安县城指挥体系瘫痪，此千载难逢战机稍纵即逝。”
“我独立团已做好充足准备，恳请旅部即刻批准我对平安县城发起总攻，并请求友邻各部策应。”
字音刚刚落下，陈更脸上的狂喜马上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狠狠把电报纸摔在桌子上。
“放屁！”
“李云龙这是要翻天！”
周希汉赶紧去拿那张纸看了一遍，凝重也爬上了他的满脸。
“旅长，好像不对，这电报的措辞，怎么像是林辉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