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部的电波穿透茫茫雪原，传回了平安县城外的前线。
一营的临时指挥所里，电台兵快速在纸上记录下译码，摘下耳机，扯下纸条，转身双手递向站在一旁的林辉。
“参谋长，旅部回电了！”
林辉伸手接过纸条扫了一眼。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旅部的指令，毫不拖泥带水。
张大彪是个急性子，几步跨过来，探着脑袋急切地问：“参谋长，怎么样？旅长批了没有？什么时候开打？”
林辉把纸条随意折了两下，揣进口袋里，轻轻摇了摇头。
“没批。”
“旅长命令我们即刻撤回驻地，严禁擅自行动。”
这话一出，张大彪脸上的期待瞬间垮塌，满是丧气。
他摘下头上的军帽，愤愤不平道：“这叫什么事儿啊，合着咱们今晚白忙活了？”
林辉看着张大彪那副泄气的模样，神色依旧从容平淡。
“一营长，账不能这么算，咱们的任务是什么？”
张大彪愣了一下，老实回答：“破坏机场。”
“机场炸没炸？”
“炸了”
林辉继续说道：“不仅炸了机场，咱们还顺手牵羊带回了装备补给，干掉了鬼子一个联队长和一整个县城的日伪军官。”
“任务超额圆满完成，怎么能叫白忙活？”
“也是哦……”张大彪挠了挠头，重新把帽子扣回头上。
“光是今晚缴获的装备，就够咱独立团狠狠武装一把了。”
正说着，远处传来踩踏积雪的咯吱声。
李云龙大步流星地走回指挥所，身后还跟着警卫员。
他大老远就嚷嚷起来。
“咋样了大参谋长？旅长回电没？”
林辉转过身：“回了团长，跟预料的一样，不批，要求立刻撤回。”
李云龙听完，鼻孔里重重地喷出一股白气，发出一声响亮的冷哼。
“老子就知道是这样！”
虽然嘴上抱怨，但李云龙的反应倒没有太大波澜。
他在林辉拦下他那一刻，心里就对这个结果有了准备。
他烦躁地摆了摆手，转身冲着张大彪下令。
“还杵在这干啥？等鬼子请你吃夜宵啊？”
张大彪浑身一顿。
“回家吧！部队都撤出来了。”李云龙明说。
“是！团长！”张大彪接令，赶紧跑去安排撤离。
部队很快动了起来，战士们踩着夜色向陈家峪的方向进发。
林辉转过身，最后回望了一眼平安县城的方向，静静注视了片刻。
“只是今晚罢了。”
他甩下这句话的音量极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说完就没再留恋，转身大步跟上后撤的队伍。
一路上收拢各营，全团一同回到陈家峪驻地时，天色已经将要亮了。
刚一进村，就听见前面大操场那边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声音。
火把烧得噼啪作响，把半个陈家峪都照得透亮。
林辉跟李云龙走在队伍前面，见状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加快脚步朝操场走去。
刚过拐角，眼前的景象直接让跟着回来的张大彪等人都看愣了。
偌大的泥地操场，几乎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了。
王怀保带回来的七辆六轮大卡车一字排开停在边上。
三营的几百个战士们和留守的人员正热火朝天地清点车上卸下来的东西。
一头，绿皮的大铁桶垒得高高的，一排接着一排。
另一头，大大小小木板箱堆成了小山。
孔捷手里掐着旱烟袋，蹲在地上，伸着粗糙的手指头，正挨个去摸地上摆着的一排排长枪管。
赵刚手里端着个记事本，平时最是注意形象的政委，这时候帽子反戴，帽檐歪在脑后，正在本子上飞快地写着。
“老赵！老孔！”
李云龙隔着老远就扯开嗓子嚎上了。
听到动静，赵刚猛然抬头，看到李云龙和林辉带队回来了，把本子往胳肢窝底下一夹，大步就迎了上去。
孔捷也跟着站起身，顺手把烟袋锅往后腰一别。
“老李，林参谋长，你们可算回来了！”
赵刚冲上前，双手一把抓住李云龙的胳膊，连连摇晃了两下，满脸通红。
“没伤着吧？怎么样？”
李云龙大手一挥：“没事！仗打得顺当得很！”
孔捷走过来，一拳擂在李云龙胸口。
“李大脑袋，你狗日的这回可是搂草打兔子，抄了小鬼子的老底了！”
“老子苦日子过惯了，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厚的家底！”
李云龙两手一叉腰，下巴翘得老高。
“瞧你俩这点出息，几辆破车拉点洋落就把你们乐成这样？”
“老赵，你就别婆婆妈妈的了，快给老子报报账，拉回来多少好玩意儿？”
“报账？我怕这数目报出来，能把你李云龙吓着！”赵刚把胳肢窝里的本子抽出来翻开。
“先给你说武器！”
赵刚指着操场边的一处说道：“三十挺航空机枪！”
“三营的王怀保跟我说了，这东西虽然没有支架，但这射速和威力，比咱们平常用的歪把子强出一大截！”
“三十挺啊老李，这要配到各个营，咱们独立团的机枪火力，可就不是翻一两倍这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