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恩收回目光：“尼尔先生，我当时服下魔药的那天，您举行的也是相同的这个仪式吗？”


    老尼尔笑着回答：“是啊，这确实只是个寻常的小仪式。等你过段时间熟练了，我也可以把具体的步骤教给你。”


    克莱恩：“真的吗？”


    老尼尔动作停顿了片刻，用有些干枯的手指弹了弹纸张。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不过，得等我先把这个仪式彻底完善了才行。你应该明白，非凡力量的摸索总是伴随着失控的危险，这个仪式目前还在小范围的尝试阶段。如果最后证明可行，它能挽救很多的人。”


    他说话时走神了，眼睛看着窗外那小片灰蒙蒙的天空，眼角的皱纹很深。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亮着微弱的光。


    克莱恩抿起嘴唇。


    她原本想顺着话头追问下去的。


    如果失败了呢？


    但看着眼前这位满头白发、眼神中交织着期盼的老人，她怎么也开不了这个口。


    “您一定会成功的。”克莱恩最后轻声说。


    老尼尔收回目光，脸上重新堆起亲切的笑容：“好了，不说我了。你今天大清早跑过来，肯定是有什么事情想问我吧？”


    既然关于仪式的试探已经有了答案，再说下去难免会引起怀疑，克莱恩顺从地改变话题.


    “是的，我对符咒制作方法很感兴趣，想跟您请教一下。”


    “这个的话确实是我擅长的东西，今天是休息日，你做了一个之后等到下周一就有新的份额了，是一个聪明的主意。”


    …


    一个小时后。


    克莱恩和老尼尔并排走在走廊里。


    老尼尔高兴地拍着她的肩膀，嘴里连连夸赞。


    “你确实是个聪明又好学的小家伙，以后肯定前途无量。”


    他话音还没落地，脚步突然慢了下来，眼睛朝前方的过道望去。


    克莱恩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不远处的墙壁旁，伦纳德正斜靠在那儿，手里捧着一册诗集。


    昏暗的壁灯光线勾勒出他高挑的身形，那头黑色的碎发稍微有些凌乱。


    看见克莱恩走过来，他合上书本，把诗集塞进口袋，站直了身子，对她投来一个帅气的笑容。


    老尼尔眼珠转了转，悄悄用胳膊肘撞了撞克莱恩的胳膊，嘴里挤眉弄眼地发出暗示，随后故意抬高了嗓门。


    “哎呀，既然你还有别的事情，我这个老头子就不耽误你吃饭了。有什么事情，我们下次再聊吧。”


    说完，不等克莱恩开口解释，他已经快步朝楼梯口走去，脚步十分轻快。


    克莱恩：“……？”


    伦纳德走到克莱恩身旁。


    “走吧，中饭你想去哪里吃？去银冠餐厅怎么样，今天我请客。”


    克莱恩往后退开几步，主动与他拉开了一定距离。


    她有些无奈地开口：“伦纳德，我们在外头还是稍微保持一点距离比较好。”


    伦纳德不以为意地耸肩：“不管你是男生还是女生，这不都是我的好朋友吗。我作为主角，怎么可能因为你的性别改变了，就不认你这个朋友。”


    克莱恩看着他那张坦坦荡荡、看不出丝毫歪心思的脸，几度想要开口吐槽，最后也只能把话打住。


    两人出了安保公司，一路走到银冠餐厅。


    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伦纳德向侍者点了一份煎牛排，克莱恩则要了一盘普通的意面。


    接着，伦纳德又点了两杯甜冰茶。


    等送餐的侍者转身离开，克莱恩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冰茶，冰甜的味道在口中散开。


    她微微前倾身体，压低声音说：“老尼尔想要进行复活仪式。他打算复活一个叫莎莉丝特的女人，而且那些关于生命炼成和复活的知识，是从隐匿贤者那里学来的，对吧？”


    伦纳德神色认真地点了点头：“克莱恩，你确实很厉害。单凭占卜就能查出这么多细节，这太不可思议了。”


    他说着，把胳膊肘撑在桌上，朝前挪了挪。


    “说实话，无论是普通人还是非凡者，在什么情报都没有的前提下，我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占卜得这么准过。克莱恩，你老实交代，你其实也是重生的吧？只是变成现在的女生模样，觉得面子上挂不住，才故意不跟我相认？”


    克莱恩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在内心默默回应。


    很抱歉，你想多了，我不是重生者，我是穿越者。


    她放下杯子，平静地反问：“如果我真的是重生的，那不与你相认，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吗？”


    伦纳德歪着脑袋，思索了片刻，露出一个很微妙的神情。


    “比如……你上辈子还是个男人的时候一直在暗恋我，现在换成了女生，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明恋我了？”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本来想说自己是开玩笑的。


    然而却看到了从重生以来第一次看到的克莱恩的情绪外泄的表情。


    但是这个表情怎么说呢……


    “她现在的表情像是吃了一坨屎一样。”伦纳德的脑中，帕列斯总结道。


    伦纳德连忙举起双手，态度诚恳地认错：“抱歉抱歉，我真的只是开个玩笑。”


    克莱恩：“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请你下次换个能让人笑出来的话题。”


    伦纳德耸了耸肩膀，视线垂了下去，有些无精打采地玩弄着桌上的小钢勺：“对不起。我其实想的是，如果你也是重生回来的，听到这话一定忍不住会臭骂我一顿。毕竟……”


    他叹了口气，看着桌面：“只有自己一个人背负着未来的那些记忆，独自守着那些秘密，真的挺孤单的。找不到任何人分享，这种滋味确实很难熬。”


    克莱恩盯着他看了几秒。


    既然对方的神色看起来是真心实意在道歉，这件事情也就没有必要再揪着不放了。


    比起以前自己读大学住寝室时，室友们那些更没有分寸的玩笑，伦纳德这个举动算不上什么。


    她略过了这个话题：“好吧，这事揭过了。关于尼尔先生的问题，你现在有什么可以解决的头绪吗？”


    伦纳德刚要开口，端着托盘的餐厅服务生走了过来，把香喷喷的铁板牛排和番茄肉酱意面分别放在两人的面前。


    “先吃饱再说吧，空着肚子可想不出什么靠谱的主意。”伦纳德拿起刀叉，指了指盘子。


    克莱恩确实也饥肠辘辘，没有出声反对。


    她拿起叉子，卷起一小叉酱汁浓郁的面条送进嘴里。


    一边嚼着面条，克莱恩的视线一边无意识地朝四周扫视了过去。


    隔着几盆作为屏障的绿色盆栽，邓恩和戴莉正相对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