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门弟子考核处就坐落在住所的中央区域，紧挨着食堂，是一栋看上去有些年头的木楼。
檐角被风雨洗得发白，门前的青石台阶却磨得光亮，隐隐还能闻到从不远处食堂飘来的饭香。
此刻正是午后，日光透过薄云洒下来，整栋楼都笼在一片慵懒的暖光里。
陆阳过来的时候，恰好也有一个少年正往门里走。
那少年身形略瘦，听到脚步声下意识回头。
一见陆阳，他眼中立刻闪过一丝惊讶。
在入门弟子里，几乎没有不认识陆阳的。
不为别的，光是陆阳这些天吃的灵食，便已足够让他成为无人不知的“有钱人”。
更别说那张清俊出尘的脸，哪怕站在人群里也扎眼得很。
少年回过神来，连忙朝陆阳点了点头，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陆师兄，你这是……突破炼气中期了？”
陆阳脚步微顿，有些意外地看向他：“你认识我？”
少年脸上的笑意更浓：“咱们这些入门弟子里，谁不认识陆阳陆师兄你呢？对了，我叫王思远。”
陆阳微微点头，语气平和：“王师弟，你好。你也来考核？”
“是啊，”王思远忙不迭应道，眼里放着光，“没想到正好碰到陆师兄，真是缘分啊。”
两人说着话，并肩朝门内走去。
考核处内。
光线从窗口斜照进来，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檀香。
大厅不算宽敞。
靠里摆着两张旧木椅，两个身穿外门执事服饰的中年人正一左一右靠坐着。
一男一女，都在闭目调息。
室内安静得只听得见外面树叶沙沙轻响。
因为考核处平日里清闲得紧，两人几乎把这里当成了修炼的静室。
听到脚步声，他们才缓缓睁开眼。
视线落在陆阳身上的瞬间，两人脸上几乎同时浮出了笑容。
身为外门执事，虽然职责清闲，但他们消息却也灵通。
前些日子外门那边隐隐传出过风声，说是秦家嫡系的秦南月，竟和这位入门弟子陆阳一起用过饭。
能跟秦南月同桌而坐，这背后意味着什么，他们心里一清二楚。
陆阳背后至少也得有金丹势力的影子。
因此，看陆阳时，他们的目光便天然多出了几分郑重与热络。
“陆师弟，来考核的？”男执事当先开口，语气里透着明晃晃的善意。
一旁的女执事也站起身，袍袖轻轻一拂，笑容格外灿烂。
一直在旁边站着的王思远见这两位外门执事对陆阳这般热情，脸上的惊讶更深了几分。
他悄悄看了一眼陆阳侧脸，咽了下喉咙，老老实实往旁边退了半步，等着陆阳先办。
陆阳微微点头，拱手道：“嗯，麻烦两位师兄师姐了。”
那女执事连连摆手，笑声清脆：“不麻烦，不麻烦，这本就是我们的分内事。”
她抬眼认真看了看陆阳，午后的光线落在他眉骨和鼻梁上，映出一种近乎通透的俊秀。
女执事心跳没来由地快了两拍。
之前就听人说他生得好看，现在看来，哪里只是好看？那些传言简直说得太保守了。
这时男执事伸手指了指长桌上一个复杂的玉盘，盘身刻满了细密的符文，边缘有四圈环形纹路。
他解释道：“陆师弟，你把灵气输入玉盘就行。它会根据你的灵气情况显出结果。修为到了炼气中期，玉盘边缘的纹路会亮起两圈，这便算通过。另外这玉盘能测灵气质量，质量越高，颜色越白越亮。若有邪气一类的问题，也逃不过它的探查。”
陆阳此前早见过别人考核多次，心里有数。
他修炼的是金虹剑宗下发的正经功法，灵气温正纯和，自然没什么可担心的。
他点了点头，上前一步，伸出右手轻轻按在玉盘中央。
触手处一片冰凉，像是按在了水面。
他缓缓运转功法，丹田里的灵气顿时如溪流般汇聚，顺着经脉涌入玉盘。
刹那间，玉盘上一个个符文接连亮起，像是被点燃的星辰。
紧接着，边缘第一圈环形纹路骤然大放光明，紧跟着第二圈也亮了起来。
那光洁白透亮，甚至有些刺目，如月华凝成实质，将整个房间都映得亮了几分。
原本还没怎么在意的两个执事同时怔住了。
他们愣愣地看着那满溢的白光，瞳孔微缩。
女执事吸了口气，声音都拔高了一丝：“陆师弟的灵气质量好高！”
男执事也忍不住连连点头，目光里满是惊色。
两人在这考核处守了不知多少年，见过的入门弟子一批又一批，可像这样纯粹明亮的灵气，实在罕见。
这种品质，通常只有将玄阶功法修到极精深的地步才会出现，甚至……可能是修炼的地阶功法。
不过转念一想先前关于陆阳的那些传言，两人又忽然觉得理所当然了。
这位陆师弟背后若真有那般底蕴，修炼地阶功法也不算离奇。
他们主要负责的，本就是查验弟子灵气有没有异常，既然一切无误，自然就算通过。
女执事最先回过神来，笑容更盛：“通过了，恭喜陆师弟正式进入外门。请把宗门令牌给我，我替你升级成外门令牌。”
陆阳神色平静，依言将令牌递了过去。
另一边，男执事看向一直没出声的王思远，放缓了声音：“这位师弟，你也是来检测的？”
王思远连忙上前一步，恭恭敬敬拱手：“王思远见过师兄，麻烦师兄帮我检测一番。”
男执事点了点头：“方才该注意的你都听见了，直接去吧。”
王思远点头应下，走到玉盘前。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手有些微微发抖，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
灵气渡入，玉盘上的符文缓缓亮起，然而光芒却像是被薄雾遮住的烛火，微弱而淡薄。
两圈环形纹路虽然也亮了，可与方才陆阳那炽白如皓月的光芒一比，简直如同萤火对月轮。
对此，王思远和那男执事都没有半点意外。
修士的灵气质量本就因功法、天赋和资源天差地别。
王思远能点亮两圈，已是实实在在的炼气中期。
男执事看罢，点了点头：“成了，通过。我这就为你办理外门身份。”
王思远脸上猛地绽开笑容，大声道：“多谢师兄！”
此时陆阳已从女执事手中接过了新的宗门令牌。
令牌正面依旧是金虹剑宗那凌厉的剑纹标志，不过边缘却多了一圈精致的外门刻痕。
令牌入手温润，分量都仿佛更沉实了几分。
女执事热情地叮嘱道：“陆师弟，拿上这外门令牌，直接去外门事务堂，那边的师兄会替你登记造册。”
陆阳点头致意：“麻烦师姐了。”
正说着，王思远也办妥了手续，急匆匆走到陆阳身边，眼里还带着未散尽的兴奋：“陆师兄，我们一起去外门吧？”
陆阳看了他一眼，想了想便点头道：“那走吧。”
离开考核处，走在去外门的路上，王思远的脸涨得通红，脚步都有些发飘，忍不住低声喃喃：“终于要进入外门了……”
陆阳看他这副模样，不由笑道：“王师弟，你这也太激动了吧？”
王思远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耳根都红了，干笑道：“陆师兄您背景大，哪里懂我们这些小门小户弟子的难处。我家是散修，无根无基，我要是能进外门，消息传回去，我爹娘在坊市里说话都能硬气几分，日子也能好过不少。”
陆阳微微沉默，心里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和王思远，其实又有多大区别？
陆家虽有个修仙家族的名头，实际上却只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家族，连一个筑基修士都没有。
他要是能正式进入外门，爹娘、叔伯、族老们得到消息，也一定会觉得扬眉吐气。
等这边安顿好，就给家里写封家书吧。
他忽然想起，再过两个月，便是年关了。
入门这几年，他一面忙着修炼，一面又因为始终没有通过考核，总怕回去让家里人失望，便一直拖着没回过家。
现在，终于可以回去了。
这几年里，家族每隔一阵都会托人捎来一点灵石。
虽然数量少得可怜，可他很清楚，那已经是爹娘和长辈们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心意。
如今他手里已攒下了些钱财，足够让家里人也过得好一点。
光影透过路旁古树的枝丫洒在两人身上，陆阳缓缓吐出一口气，脚步不由的轻快了几分。
身边的王思远还在一遍遍摸着新到手的外门令牌，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