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边缘的深蓝光痕安静悬在那里。
它们极淡。
如果不是林夜的注意力一直落在裂隙上，甚至很难分辨那到底是空气折射，还是某种真实存在的东西。
一枚光痕微微颤动。
紧接着，裂隙内部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
像有风从极深处穿过狭窄的缝隙。
林夜的太阳穴轻轻跳了一下。
“别靠太近。”
陈锋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几名城防人员已经在裂隙外围立起固定支架，银灰色的探测仪被放在地面上，细长的金属线一路延伸，连接到后方的装甲车。
“第一次探测组准备。”
随着命令落下，四名穿着制式护甲的城防武者走出队伍。
他们的装备明显比学生更完整。
腰间除了战刀，还有短刃、照明棒、绳索和信号弹。最前面的两人身后各背着一只黑色金属箱，箱体表面刻着复杂的防震纹路。
陈锋抬手指向裂隙。
“第一组进入五分钟，只确认内部地形，不追踪，不接触异常物。”
“通讯每十秒汇报一次。”
“有任何不对，立刻退出。”
“明白。”
四人没有废话，依次跨过封锁线。
靠近裂隙时，林夜清楚看到他们的身形出现了轻微扭曲。
像隔着一层流动的水。
下一秒，最前方那名城防武者一步迈入裂隙。
人影消失了。
后面三人紧跟而入。
裂隙重新恢复平静。
外围只剩风声。
所有人都盯着探测仪屏幕。
起初，屏幕上的数值还算稳定。
生命体征正常。
定位信号正常。
通讯频道里也很快传来第一组的声音。
“已进入。”
“内部是下沉式通道，宽度八码左右，墙体疑似人工构筑。”
“地面有旧轨道痕迹，暂未发现活动目标。”
陈锋盯着屏幕。
“继续向前二十米，确认通道方向。”
“收到。”
通讯里传来脚步声。
一声。
两声。
随后，是短暂的杂音。
“前方出现岔道，左侧……不对，坐标在变化。”
屏幕上的定位点忽然开始闪烁。
原本位于裂隙正后方的四个光点，竟然在极短时间内向不同方向偏移开来。
负责设备的技术员脸色一变。
“空间坐标失准！”
“第一组，报告位置。”
陈锋的声音沉了下来。
通讯器里先是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片刻后，才传来模糊回应。
“我们还在一起，但通道……变了。”
“刚才的岔道不见了。”
“左边墙上有编号，编号是……七号？”
林夜微微皱眉。
陈锋立刻问道：“什么七号？”
“旧巡查带地下设施的标识。”
旁边一名年长的城防人员脱口而出。
“北部巡查带以前一共只有五个地下节点，七号从来不存在。”
通讯那头骤然安静。
下一秒，第一组成员的呼吸声变得急促起来。
“陈队，前面有东西。”
“像是……有人走过。”
信号戛然而止。
探测仪上的四个生命点没有熄灭。
却全部停在了原地。
陈锋眼神冷了下来。
“固定绳索组，准备接应。”
“学生协作组原地待命。”
“是。”
林夜站在封锁线外，目光没有离开裂隙。
就在第一组通讯中断的瞬间，裂隙边缘那几枚深蓝光痕忽然变亮了一点。
其中一枚轻轻向左偏移。
像是在指向什么。
他下意识朝左侧看去。
裂隙旁边的荒地上，原本毫无异常的沙土忽然陷下去一小块。那片地面没有裂开，却像被无形的力量压出一道细长的凹痕。
林夜心里一沉。
“陈队。”
陈锋回头。
“裂隙不只是入口。”
林夜盯着那道凹痕，语速很快。
“它周围的空间也不稳定，固定绳索不能直接从左侧靠近。”
负责绳索组的城防人员皱眉。
“你怎么确定？”
林夜没有立刻回答。
那种感觉很难解释。
深蓝种子传来的并不是清晰画面，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排斥感。左侧那片区域像被看不见的丝线缠住，只要踏进去，便会被拖向错误的方向。
陈锋沉默一瞬。
“绕右侧，避开左边八码。”
城防人员立刻执行。
几人带着固定绳索绕向右侧。
其中一名武者拿出探测杆，缓缓伸向刚才林夜指出的位置。
探测杆刚探入半米。
金属杆前端忽然消失了一截。
紧接着，原本笔直的杆身从三米外的地面钻了出来。
看见这一幕，外围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那名城防武者迅速松手。
整根探测杆被一股无形力量拽了过去，最终从另一端掉落在沙地上，已经扭成了诡异的弧度。
“空间错位。”
陈锋盯着地面，声音低沉。
“右侧通道安全，按原计划固定。”
这一次，没有人再对林夜的判断提出质疑。
苏清禾站在他不远处，轻声道：“刚才你看见了什么？”
“说不清。”
林夜摇了摇头。
“只是觉得那里不能走。”
苏清禾没有追问。
她闭上眼，眉心微微蹙起。
片刻后，她睁开眼，看向裂隙深处。
“里面的能量流向很乱。”
“但有一条线，是往更深处去的。”
“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把周围的残留拉进去。”
顾沉舟站在另一侧，听到这话后开口。
“人为制造的裂口，不会自己稳定这么久。”
“除非里面有支点。”
陈锋看了他一眼。
“什么意思？”
“某种装置，或者某种被固定的能量源。”
顾沉舟语气平静。
“训练基地那批人既然能带着样本撤离，说明他们对裂隙并不陌生。北部这个地方，可能不是临时选的。”
陈锋没有否认。
他抬头看向裂隙，眼神愈发凝重。
第一组已经失联超过两分钟。
按原定规则，接应队必须进入。
可就在接应队准备出发时，裂隙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撞在了金属墙壁上。
紧接着，是短促的枪声。
砰！
砰砰！
外围所有人同时绷紧。
“第一组报告情况！”
陈锋按住通讯器。
短暂沉默后，通讯频道里终于传来声音。
“遭遇异化生物！”
“数量不明，正在后撤！”
“通道方向错乱，我们找不到入口位置！”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猛地从裂隙中冲了出来。
是第一组最前面的那名城防武者。
他半跪在地，肩甲上多出三道深深的抓痕，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滴。
“医疗组！”
许宁和两名医疗人员立刻冲上去。
那名城防武者抬起头，脸色苍白。
“里面……不是地下通道。”
“至少我们进去的地方不是。”
“我们看见了一座城。”
众人神色一滞。
“什么城？”陈锋问道。
“旧城。”
那名武者喘了口气，目光里带着压不住的惊惧。
“残墙，街道，还有已经塌掉的防线。”
“但那里不该在北部巡查带下面。”
林夜握着刀柄的手缓缓收紧。
裂隙深处的嗡鸣声越来越清晰。
下一刻，深蓝光痕骤然向内收缩。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那座看不见的残城里，朝入口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