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缓慢翻涌。
广场中央那栋黑色建筑像一块沉入废墟的铁。
它没有窗户，外墙上布满细密裂纹。门前台阶已经坍塌大半，唯独那扇紧闭的大门仍然完好，漆黑表面没有半点锈迹。
三条交错的线。
被切开的圆环。
和东三区旧案里的标记，一模一样。
门前一共五个人。
他们穿着灰色护甲，护甲样式和城防制式完全不同。肩部没有编号，脸上也都戴着遮住下半张脸的金属面罩。
其中两人守在大门旁。
一人半跪在台阶前，像是在摆弄某种仪器。
剩下两人，则拖着一个黑色金属箱，正从广场另一侧快步靠近。
林夜的目光落在金属箱上。
箱体边缘有明显擦痕。
和训练基地地下设备层里，那些袭击者使用的箱子极为相似。
“他们果然是一伙的。”
周扬低声道。
苏清禾扶着受伤的城防武者，脸色有些发白。
“广场附近还有三道生命反应。”
“其中两道很弱，应该是第一组的另外两个人。”
“还有一道，在建筑里面。”
林夜心里一沉。
第一组队长被困在黑色建筑内？
那支灰甲队伍正在开门。
“陈队，能听见吗？”
顾沉舟按住通讯器。
滋啦。
通讯器里只有一片杂音。
他连续换了两次频道，依旧没有回应。
“入口的信号彻底断了。”
顾沉舟脸色不变，语气却更加冷硬。
“我们现在和外面失联。”
周扬看向林夜。
“怎么办？”
林夜没有马上回答。
眼前的局面很清楚。
灰甲队伍人数更多，装备不明，目的也不明。他们这边顾沉舟有伤，苏清禾需要照看伤员，周扬和自己状态尚可。
硬冲，没有胜算。
可继续等下去，对方一旦打开样本库，或者带走里面的人，他们更没有机会。
更重要的是。
林夜能感觉到，那栋黑色建筑里有一道极其沉重的深蓝残留。
它并不像外面的光痕那样细碎。
而是像一枚被埋在深处的钉子，安静地钉在整座残城的某个位置。
深蓝种子微微震动。
那种感觉让他头皮发麻。
这里或许就是裂隙得以稳定的支点。
“先救人。”
林夜缓缓开口。
“不能让他们把第一组的人带走。”
顾沉舟点头。
“他们还没发现我们。”
“广场左侧有废弃掩体，可以绕过去。”
苏清禾却轻声道：“左侧能量流很乱。”
“有一条线从建筑后面穿出来，像是陷阱。”
林夜看向广场左边。
那里有几座半塌的岗亭，岗亭之间被倒塌围墙连接起来。看上去确实适合潜行接近，可地面上的深蓝光痕却几乎全部断裂。
那条路不能走。
“右侧。”
林夜抬手指向另一边。
广场右侧是一片倾倒的车辆残骸，空间更加开阔，几乎没有遮挡。
但深蓝光痕在那边仍有连续的轨迹。
“从右侧走。”
周扬皱眉。
“太空了。”
“左边会把我们送进陷阱。”
林夜语气很稳。
“右边容易被发现，但至少能走出去。”
顾沉舟没有犹豫。
“按林夜说的。”
他转头看向受伤的城防武者。
“你留在这里，能撑住吗？”
那名城防武者咬着牙点头。
“我还有枪。”
“别管我，队长在里面。”
苏清禾将一支恢复剂塞进他手里，又拿出止血带重新固定伤口。
“我留在这里。”
“我可以感知他们的位置，也能照应伤员。”
林夜看了她一眼。
苏清禾神色平静。
“你们三个人行动更快。”
“我会给你们报方向。”
顾沉舟点头。
“保持通讯。”
“即便没法联系外面，我们内部频道应该还可以用。”
很快，三人压低身形，沿着残墙阴影绕向广场右侧。
这里的风更冷。
废弃车辆外壳被不知多少年的砂砾磨得发白，有些车辆甚至半截陷进地面。林夜踩着散落的金属板前进，尽量避开每一处断裂光痕。
“前方八码，停。”
苏清禾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林夜立刻抬手。
三人停在一辆翻倒的运输车后。
几乎同一时间，广场中央那名半跪着的灰甲人忽然站起身，抬头望向他们所在的方向。
林夜心头一紧。
被发现了？
灰甲人没有立刻出声。
他只是抬起手，在空中做了一个手势。
守在大门左边的两人迅速分开，一前一后向广场右侧包了过来。
“他们知道有人进来了。”
周扬缓缓抽出战刀。
顾沉舟按住他的手腕。
“别急。”
“他们在试探。”
林夜望向不远处的地面。
那两名灰甲人行进的路线极其精准。
他们没有踩中任何断裂光痕，甚至主动绕开了几个看似平整的位置。
他们也知道这里的空间陷阱。
甚至比他们更熟。
“不能让他们把路封死。”
林夜低声道。
“我去引开一个。”
“我去。”
周扬往前半步。
林夜摇头。
“你的刀更适合正面压人。”
“等他们靠近，你和顾沉舟拿下一个，我去另一个方向把人拉开。”
顾沉舟看着他。
“你确定？”
“只拖几秒。”
林夜说完，没再给他们反对的机会。
他从运输车后方翻出，故意踩碎一块金属板。
清脆声响在广场上格外明显。
两名灰甲人同时转头。
其中一人抬手。
一道暗红色的光线从他腕部装置射出，擦着林夜肩侧掠过，打在后方废车上。
嗤！
金属外壳竟被烧出一个焦黑孔洞。
林夜脚步不停，迅速钻入另一片车骸之间。
“右侧一人脱离。”
他低声报出位置。
“剩一个继续靠近你们。”
周扬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收到。”
林夜没有回头。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那名灰甲人的速度很快，落脚却轻得几乎听不见。他显然不是纯粹依靠装备，身体素质也远超普通学生。
一道寒光从侧方劈来。
林夜提前半拍侧身。
刀锋擦着护甲划过，留下一道浅痕。
灰甲人一击不中，手腕翻转，短刀再次刺向林夜肋下。
林夜没有和他硬拼。
他后撤半步，脚跟踩在一条完整的深蓝光痕上，身体顺势向左折开。
灰甲人紧追不舍。
可就在他跨入林夜刚才的位置时，林夜忽然转身，一脚踢起地上的金属碎片。
碎片飞向灰甲人右侧。
灰甲人下意识避让。
他的脚偏离了半寸。
正好踩在一处断裂光痕边缘。
空间骤然扭曲。
灰甲人身体一晃，右腿像陷入看不见的泥沼，整个人向下沉去。
他反应极快，左手撑地，竟然硬生生把身体拉了回来。
可林夜已经近身。
刀锋横切。
灰甲人抬起短刀格挡。
铛！
两把武器相撞，震得林夜手腕发麻。
这人的力量很强。
林夜没有继续压刀，借着反震向后拉开。
灰甲人刚要追击，通讯器里骤然传来周扬的声音。
“一个解决。”
“但顾沉舟的伤裂开了。”
“我去帮你。”
“不用。”
林夜目光扫过灰甲人身后。
广场中央，那扇黑色大门发出一声低沉的摩擦声。
门缝，开了。
一道幽蓝色的微光从里面渗出。
而那名一直站在门前的灰甲人，忽然抬起头，隔着大半个广场，准确看向了林夜。
他似乎笑了一下。
随后，一道经过处理的沙哑声音，从所有人的通讯器里同时响起。
“终于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