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口方向的天空裂开了。
不是一道普通裂缝。
灰白色天幕像被巨力从中间撕开，露出后方翻涌的黑暗。原本通往入口的街道在黑暗下不断拉长、折叠，远处的建筑残骸一会儿清晰，一会儿又像被擦掉的影子。
残城正在崩塌。
“全员加速撤离！”
陈锋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入口坐标在变，外部固定装置失去一半连接！”
林夜的脸色变了。
他看向地上的黑色金属钉。
金属钉已经裂成两半。
而那枚深蓝光点，正悬在裂缝上方安静旋转。
它和之前的碎片完全不同。
没有气血残留带来的温热，也没有迅捷碎片那种轻盈感。
它更像一段被凝固下来的轨迹。
一段残城空间变化前，最本质的“方向”。
深蓝种子传来的牵引越来越强。
林夜知道，现在不是停下来的时候。
可如果错过这枚光点，接下来面对彻底失控的残城，他们可能再也找不到出口。
“林夜！”
周扬在后方喊了一声。
异化岩甲兽虽然倒下，但街巷里的异化凶兽仍在靠近。
顾沉舟伤势更重，陈锋也在强撑。队伍不能继续被困在这里。
林夜咬了咬牙，伸手握向那枚深蓝光点。
指尖触碰的瞬间。
一股冰冷的信息猛地涌入脑海。
不是画面。
而是无数交错的线。
街道、残墙、入口、样本库、广场，整座残城里那些不断变化的深蓝光痕，在这一刻像被压缩成极其短暂的一瞬。
林夜看见它们如何移动。
如何断裂。
又如何在某个节点重新连接。
剧烈的刺痛从太阳穴炸开。
他闷哼一声，膝盖微微弯下。
深蓝光点没有像其他残留那样直接消散。
它停在意识深处，像被暂时按住的一道细线。
林夜能清楚感觉到。
自己无法长久维持这种状态。
最多很短时间。
可在这段时间里，他能记住一段正在变化的空间轨迹。
“林夜？”
顾沉舟皱眉。
“没事。”
林夜撑着战刀站起身。
他抬头望向入口方向。
原本杂乱无章的深蓝光痕，此刻在他视线中变得格外清晰。
一条路。
不是固定的路。
而是一条只存在于不断变化间隙里的短暂轨迹。
它每隔数秒便会改一次方向。
“跟我走。”
林夜开口。
声音不大，却很稳。
“入口没消失。”
“但不能按原来的路走。”
陈锋从后方赶来。
他胸口伤势明显加重，脸色却没有半点犹豫。
“方向。”
“先向东八码，经过断塔后立刻向北。”
林夜指着远处一片正在塌陷的街区。
“路只会稳定七码左右，超过就会错位。”
陈锋看了一眼那边。
从常规判断，那片区域根本无法通行。
地面已经裂开数道黑缝，断塔也随时可能砸下来。
可他只是点头。
“按林夜的路线走。”
队伍再次开始移动。
林夜跑在最前面。
深蓝种子带来的刺痛没有消失，反而随着周围空间变化不断加重。他必须一边记住那条短暂轨迹，一边在每次改变前及时做出判断。
“东八码！”
众人加速。
脚下的街道刚跑出几步，后方一栋残楼轰然倒塌。
大量碎石砸在他们刚才停留的位置。
“北转！”
林夜猛地挥手。
队伍立刻折向一条狭窄巷道。
周扬架着一名受伤城防队员，速度受到影响。许宁和另一名医疗人员在旁边协助，额头满是汗。
顾沉舟走在队伍后方，左手握刀。
右肩几乎抬不起来。
可他仍死死盯着追来的异化凶兽。
“后面三头灰背獒。”
“还有裂爪犬。”
“我和周扬断后。”
“不行。”
林夜立刻说道。
“前面路窄，你们一停，后面就过不来。”
顾沉舟沉声道：“不挡，它们会咬住队尾。”
陈锋忽然开口。
“我来。”
“陈队，你伤太重。”韩肃皱眉。
“我还没死。”
陈锋声音很冷。
他反手拔出腰间信号枪，朝后方连开三枪。
三枚红色信号弹在残城灰雾中炸开。
刺目的红光短暂照亮街巷。
追在最前面的异化灰背獒明显停顿了一下。
陈锋没有浪费机会，刀锋一转，直接斩断旁边一根摇摇欲坠的旧灯柱。
灯柱轰然倒下。
正好砸在巷道后方，暂时堵住了追击路线。
“走！”
队伍继续前进。
林夜的视线开始发花。
那条被暂时记住的空间轨迹正在快速淡去。
他知道，再过一会儿，自己就无法分辨前方的稳定点。
而出口还没有出现。
“前面左转。”
林夜压着太阳穴。
“左边有一段地下通道，可以直通入口外围。”
“你确定？”周扬问。
“只能走那里。”
林夜说道。
他们冲出巷道。
前方果然出现一道向下倾斜的旧通道入口。
入口上方的标牌已经脱落，只剩半截锈蚀钢架。通道内部黑得看不见尽头，地上却有一道极淡的深蓝轨迹延伸进去。
这就是最后一段路。
可林夜刚要踏入通道，后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被陈锋砸倒的灯柱碎裂了。
一头异化灰背獒从碎石后冲出。
它比普通灰背獒大上近一倍，嘴角淌着灰黑色液体，四肢关节缠满黑纹。
它没有扑向队尾。
而是直接朝林夜冲来。
显然，封锁门后的东西还记得他。
“林夜，小心！”
周扬想回身。
林夜却没有退。
他看见灰背獒冲来的路线。
也看见自己脚边那条即将消失的空间轨迹。
只要踏进通道，便能避开。
可灰背獒的速度太快。
它会在自己进入前扑到。
林夜握紧战刀。
就在这时，苏清禾忽然从侧后方冲出，手里的短刃狠狠刺进一根残留在墙边的黑色金属钉。
咔！
金属钉断裂。
灰背獒脚下的黑纹骤然黯淡。
它的速度明显慢了一拍。
就是这一拍。
林夜转身，战刀斜斩。
刀锋没有劈向灰背獒的头。
而是斩向它前肢落地的支点。
灰背獒扑势一歪。
林夜侧身避开利爪，反手一刀刺入它颈侧。
噗！
灰背獒撞在墙上。
挣扎两下后倒下。
林夜拔出战刀，呼吸急促。
那条暂存的深蓝轨迹，也在这一刻彻底淡去。
“进去。”
他低声道。
“出口就在里面。”
众人依次冲入地下通道。
林夜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残城的灰雾正在向广场方向收缩。
黑色建筑早已被崩塌的残墙掩埋。
而在极远处的高墙上。
那只灰白色的眼睛，再一次安静地看向他。
下一秒。
地下通道入口轰然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