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凝盯着男人看了许久，缓缓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索布。”
男人仰着笑颜，继续帮冷凝染布。
冷凝点点头，默默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随后问道：“零头种是什么意思？”
索布抬头，眸中满是不解：“你不知道？不知道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冷凝没有接话。
她总不能说，因为犯蠢吧。
犯蠢非要尝试能不能卡天赋bug，结果被城区规则教育了。
索布感觉她好像有些尴尬。
更加不理解了。
张了张嘴，眼神瞬间黯淡下来。
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天堂乐园有一项福利政策，女性人种怀孕开始两年内不用参加副本，你知道吗？”
见冷凝点头，索布继续说道：“孩子未满10周岁前也不用参加副本。”
冷凝再次微微颔首。
“还有一个，那就是寿命不足一年的人，也不用进入副本。”索布闭上眼睛，嘴角抽动一瞬：“寿命不足一年的人种都被称为零头种。”
索布好像陷入某些痛苦的回忆中。
冷凝没有打断。
视线扫过在这个染坊里的所有人。
所以这里的人都是零头种？
靠进厂打工挣一点微薄的寿命？
她有些奇怪。
若说像刚刚那老妪一样的老人，寿命不足一年很正常，像那对夫妻里的男人一样要养家也能理解。
可这里很多都是年轻人。
他们的寿命去哪了？
难道是为了不进副本，特意花费掉多余的寿命，甘愿以低价劳动力苟活？
如果是这样，那这些人的确不值得可怜。
索布睁开眼睛，对上冷凝的眼眸。
他是个聪明人，在天堂乐园活了几百年，能从冷凝的神情中判断出来她大概的想法。
他笑了笑继续干手里的活。
“你在唾弃我？”
冷凝没有吭声，索布继续说道：“我在这里工厂里待了两百年，每次发工钱时我都要计算自己的寿命会不会超过一年。”
“因为一旦超过一年我就要被强制扭送进副本。”
索布抬起手臂，把寿命一栏冲冷凝晃了晃：“我的天赋是【加点盐】，在副本里可是活不下去的。”
冷凝看到那手臂的寿命。
六个月。
听到‘加点盐’的天赋，不由嘴角抽搐。
还有这种天赋？
什么作用？总不能炒菜时加点盐吧？
“我这样的垃圾天赋，在这座工厂里比比皆是，所以，我们只能这样苟活着不是吗？”
索布转过头，眸中没有任何情绪。
只剩下对生的渴望。
是啊，
每个人的选择不同。
有人选择站着死，不跪着活。
有人选择跪着活。
有人选择努力活。
她又有什么理由去质疑对别人的选择。
冷凝不再多言，走到一边找了个低矮的小凳子坐了下来，任由索布替她染布。
“明天，我给你带高等城区的面包。”
索布没有在意，以为她在开玩笑。
他见过太多进入工厂还心比天高的人种，一批又一批。
进来后，渐渐适应，渐渐麻木。
最后再也出不去了...
冷凝有些无聊，想着定点面包，明儿一早去取，刚点开蕾姆。
只见屏幕上闪着一行小字。
“主人，城区的城区规则高达三万多条，今天之内您切记别离开工厂，可以跟着这个人种。”
冷凝：“....”
你怎么不等我违规了再和我说！
计划着要不要狠狠敲一敲蕾姆的小屏幕。
就在这时，那对夫妻里的男人路过，见冷凝坐在凳子上，而索布却在帮冷凝干活。
他嘴巴张了张。
想劝索布别那么好心，自己活都干不完。
帮了女人一次又帮不了第二次。
可话到嘴边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最后准备抬脚离开。
“喂！”冷凝叫住了他。
男人疑惑转头，只听冷凝再次开口道：“和索布一起帮我干一天的活，结束后我给你老婆转两年寿命当工钱。”
闻言，男人没有惊喜，全是惊讶。
就连索布也不可置信的抬起头。
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似乎觉得眼前的女人难道是傻子？
见男人半天没反应，冷凝有些烦躁的撇撇嘴。
真不习惯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干不干一句话！”
半晌男人才开口：“你确定？帮你干一天的活，给两年寿命？”
就当冷凝要点头时，索布立马挡在她面前。
“你疯了啊！两年寿命！你寿命很多吗？”
冷凝想了想。
在这个贱民区的话，她的确寿命很多。
想到万年寿命的迫在眉睫，又好像不是那么多。
“还行吧。”
索布只以为冷凝准备去崽猪房，所以对寿命不那么在乎，不免提醒道：“崽猪可以不进副本，可也不能做工啊！你知不知道？你这么浪费寿命，以后怎么办？”
说到这里他好像忽然想到什么。
无力的垂眸，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失望：“也对，你那么漂亮，只要你愿意，肯定很多男人愿意给你送寿命，是我多管闲事了。”
冷凝拳头硬了。
说的什么话！
她需要别人送寿命？
她都是靠抢的好吗！
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推开索布，看向男人：“你到底干不干！再磨叽我找别人了。”
男人顿时反应过来，连忙欣喜答应。
手脚麻利的帮冷凝染布。
反观索布，整个人的精气神像被抽走一般。
早已忘了面包的约定，他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做自己的活计去了。
见到索布离开，男人反而更加高兴了。
对着冷凝讨好一笑：“我一个人就可以帮您干完，就是不知道，这工钱能不能...”
冷凝挑眉，竖起三根指头。
男人兴奋得不知所措，猛地拍了一下染缸里的染料。
导致染料四溅，差点溅到冷凝。
男人顿时尴尬起来，不敢看冷凝表情，加快手中动作。
冷凝看了眼索布，又看了看其他人。
在这个世界，别人的死活与她何干。
不过答应的事情，她会做到。
至于旁人，她懒得多管。
时间过得很快，男人动作麻利，仅仅三个小时，就帮冷凝把活全部干完了。
他局促的站在冷凝身前，搓着手。
冷凝知道他什么意思：“我不想动，你让你老婆来一趟吧，我在门口等她。”
实则是怕违规，不敢出厂门。
只好让个大肚子的孕妇跑一趟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
等寿命成功转出的那一刻，男人这才松了口气。
夫妻两人一个劲给冷凝鞠躬。
就在这时，厂区内响起一道铃声。
无数人从厂房内走出，见到这一幕，不由驻足围观。
冷凝顿时尴尬到抠脚。
不远处搓布的老妪停下手中动作。
佝偻着身子走过来，见冷凝干净漂亮的手指。
最后选择拉着她的衣角，带着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