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府。
秋明说书似的将聂清被关起来的事儿说给萧煜听了。
他模仿那个沈府的下人,将聂清当时的原话,说得眉飞色舞,口沫横飞。
萧煜摇着折扇,目光幽幽的落在那衣撑上的红色绣白鹤的锦袍上。
袖子下摆,一只棉线绣的灯笼显得突兀。
他的视线,就落在那只灯笼上面。
抬手拎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抿入口中。
目光这才移向说得亢奋的秋明脸上。
他不明白,秋明怎么能一脸愁容,还能说得如此精彩。
“唔,没脸没皮……”萧煜点评了一句,聂清说得没错。
有家室的男人,女人还扒拉着往上贴,不就是没脸没皮。
可,那不是一般的男人。
是权力和皮相铸就的男人,对苗银霜那样的女人,怎么不是诱惑?
怎么不想牢牢抓住?
聂清就成了她的绊脚石。
“公子,咱就不管聂娘子了吗?”
萧煜扫他一眼:“你不是说,她在养老鼠,还把银霜夫人吓得花容失色?”
他阴测测的笑了笑。
对疯子,是不能用常理来对待的。
苗银霜越做越错。
“可是,那沈泽川不闻不问,他太过分了!”秋明还是十分生气,“怎么看,都是在纵容银霜夫人欺负聂娘子。”
又忍不住偷瞧他家公子的表情。
真的不急?
他不是喜欢聂清吗?
还是,跟以前一样,只是一时兴趣?
萧煜漫不经心的道:“聂清不死,不病,又没出什么大事,他怎么会着急?”
在沈泽川看来,不过是把人关起来,出不了人命。
又怎会影响他与苗银霜的联手?
把廖金芝送入宫内,就凭那对母女的手段,再加上他的朝堂势力,再过几年,廖金芝就是后宫娘娘了。
那么,属于沈派的势力,就能再上一层楼。
沈泽川只是要让聂清管住嘴,别再惹恼苗银霜。
再怎么说,苗银霜是诰命夫人,是可以给皇后递折子的。
告聂清一个不敬,聂清的小命就不保了。
以小惩换大戒,就是他维护夫人的方式。
萧煜讥嘲的笑了笑。
秋明叹了口气:“可是这样下去,聂娘子还能好吗?”
他两手一摊,“本来就够疯了,这么一关,连老鼠都养上了。”
他又说,“就怕那苗银霜觉得沈泽川不在乎了,给她下一碗毒药。”
这是后宅阴私常有的事。
把人关到被人遗忘,然后就来一碗毒药,等人都断气了,只要跟家主说一声病死,连个浪花都不会有。
这种事情,秋明看得多了。
在沈府来说,唯一稍微好一点的地方就在于,苗银霜到底只是个隔壁家的夫人,而不是沈府的真夫人。
聂清若死了,苗银霜对沈泽川不好交代。
但也不一定重要到,他会跟苗银霜翻脸的程度。
“……沈泽川对他女儿的死,都没怎么伤心,更何况是一个疯了的夫人呢?说不定,他还会松一口气,终于摆脱了累赘。”
“这样,就没有人会嘲笑他有个乡下夫人,更不会笑他的夫人疯癫。”
萧煜微微皱了下眉毛。
眼前闪过聂清那张无论多难,都要撑一口气活下去的,坚定的脸庞。
手指缓缓攥紧。
……
又过了几日,萧煜又拎着烧鸡和点心上沈府。
门房一看到他,就气得要关门。
连话也不愿多说。
现如今的沈府,阴沉的叫人害怕。
比珍珠小姐淹死那会儿还要阴沉,谁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萧煜笑眯眯的,也不在意门房的无礼。
他示意秋明,继续敲门。
这条街本来就是住着不少官宦人家,萧煜又是萧宰辅家的公子。
他这么有耐心的敲沈府的门,若沈家毫无回应,只会引来更多的闲言碎语。
终于,有人忍不住看热闹,上前来问:“萧公子,你做什么呢?”
萧煜笑着说:“没什么,我的一个婢女,被沈大人强行带走。”
“这不,我过来看看,那婢女还活着不?”
“若还活着,这只烧鸡就赏了她,叫她好好伺候沈大人。”
隔着门板,门房贴着门听到外面的说话声,气得跳脚。
什么叫被沈大人强行带走。
那本来就是沈大人的夫人。
是萧公子坑蒙拐骗,把清夫人拐走,去做他的帮工!
但外人可不会这么想,他们只是听到沈泽川从萧煜手中强行带走了一个婢女,脑子里就已经想了很多。
沈大人不是恪守君子道义,连夫人疯了都不离不弃?
他不是信守恩义,银霜夫人在他的照拂下,京城无人能说她半句不好。
不过,男人旷久了,难免有需求。
婢女命贱,不过是权贵手里的玩物。
高门中不可言说的事情,多了去了。
小门房不好拿捏分寸,飞奔去通知陈总管,叫上面的人来管管。
然而,当陈总管出来时,萧煜与秋明已经不知去向。
外面只有几个探头探脑,不知是谁家的小厮在打探消息。
他们一见陈管家就躲了。
陈管家的脸色更黑了。
这种事儿,若传到御史的耳朵里,对沈泽川的声誉就是一大打击。
继而引发更多议论。
那场面,对比前阵子清夫人当着众多宾客的面跳池塘引发的议论,要更难听。
沈泽川回府之后,陈管家就说了萧煜来过的事。
“那萧公子胡说八道,败坏大人的名誉。大人明日上朝,要小心。”
陈管家说完,眉心又皱了一下。
说到胡说八道……萧公子怎么跟清夫人一个样?
脸色更阴郁了。
沈泽川的薄唇已抿成了一条线。
这个萧煜!
紧抓扶手的手,青筋爆现。
陈总管垂着眼皮,只能看到那布满青筋的手背。
可也够骇人的。
柴房。
聂清已经不记得这是被关的第几天了。
她进来时也没数日子。
反正有吃有喝,吃喝拉撒都在这里。
一开始还觉得委屈,但更多的时候是无聊。
但现在也不会觉得无聊了。
她在这儿有很多朋友。
老鼠,蜈蚣,土鳖虫。
轮流玩倒是也还有趣的。
不过蜈蚣就要格外小心了,若被咬了,很疼的。
所以她用棍子,将蜈蚣拨过去,扣在一只碗底下,再上面压一块石头。
这样,蜈蚣就出不来了。
聂清挺满意自己的娱乐活动。
当柴房门开启时,她又找到一条蜈蚣。
沈泽川被这一幕震住,上前一把抓住聂清,将她拽到自己身侧,“小心!”
陈浪眼疾手快,拔剑将那蜈蚣砍成两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