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泽川回神,冷声道:“以后,你就住我隔壁的耳房。”
耳房?
通常耳房是值班丫鬟或者小厮住的,主子若半夜有事,可随传随到。
聂清糊里糊涂的,刚要点头,这时吴嬷嬷姗姗来迟。
吴嬷嬷其实在走廊那边已经观察了一阵子,只是他们都没看到她而已。
吴嬷嬷开口:“沈大人,奴婢已经将聂娘子分配到明晖堂,让她做沏茶娘子。若将她安排在耳房,是否要将她列为大人的贴身丫头?”
沈泽川微微蹙眉,犹豫了下,随后说,“那便明晖堂。”
他没再说什么,叫了陈浪就走。
而一边的苗银霜在短短瞬间,一颗心起起落落的。
她本是想看吴嬷嬷怎么夺她的权,怎么去安排聂清这个烫手山芋。
却不想沈泽川开口,竟要将她安排在自己身边!
可吴嬷嬷又出现,将事情来了个峰回路转,去了明晖堂!
聂清去明晖堂,本就让苗银霜十分膈应。
当年苗银霜不允许聂清靠近明晖堂,不就是扼杀她掌家的可能吗?
可现在吴嬷嬷竟然让她去了那里。
也罢,只是去做个沏茶娘子……一个疯子做沏茶娘子,对着那么多老掌柜,将来不知道要惹出什么祸,出什么丑呢!
苗银霜暂且可以压下这些不快,可让她最难以忍受的是,沈泽川竟然在这么多人的面前,愿意接受吴嬷嬷轻易的改变他的想法!
便是苗银霜本人,这些日子都已经做不到这一点了!
沈泽川甚至都在疏远她!
苗银霜攥紧了手指,死死的盯着吴嬷嬷。
侍奉在皇上身边的宫女,纵然不是国色天香,那也是绝对的美人。
吴嬷嬷年纪虽大了些,可也没超过三十岁。
她常年侍奉在皇上身侧,便是连娘娘们都要敬她三分,前朝那些大臣也得卖她几分颜面。
只要她愿意,她甚至可以婚配朝臣大员家的公子。
但她没有,只是留在京中,做沈侍郎府上的管家嬷嬷?
未有婚配,没有子女,身子干净,容貌娇丽,脑子聪颖,手腕了得,背后还有隐形权势撑腰……
每一项,都压得苗银霜喘不过气来,压得她惊慌不已。
这一刻,聂清不再是苗银霜的眼中钉。
不,不只是聂清,眼下她的大敌,是这个吴揽芳,吴嬷嬷!
吴嬷嬷转过头,对上苗银霜阴沉的眼。而苗银霜也顷刻变脸,温柔的笑着迎接吴嬷嬷的审视。
“你便是吴嬷嬷吧?”
吴嬷嬷笑了笑,“正是。早就听闻银霜夫人一人管两家,是为京中佳话……”
聂清瞧着吴嬷嬷跟银霜夫人说话,有点好奇她们要说什么,可听了一会儿,觉得很无趣。
不就是你说我好,我说你好。
她暗暗撇嘴,想要叫吴嬷嬷防着这个银霜夫人,不要跟她说那么多话。
却被吴嬷嬷投过来的目光打断了。
秦娘子哄着聂清走,“咱们要搬明晖堂,得快些准备。”
聂清傻愣愣的便走了。
回到玲珑阁,聂清很快就收拾完自己的东西。
不多,也就几件衣服而已。
她看着架子上摆放的孩童东西,有些怅然。
忍不住挨个摸过去,口中喃喃:“珍珠小姐,清夫人,你们都不在了,我也出不了府……以后若有机会,我会回来看你们。”
她又说,“若你们答应我带走廊檐下那只铃铛,就让它响一声。”
话音落下,廊檐的铃铛便叮叮当当的响了起来。
聂清咧开嘴笑起来,眼睛里却隐隐有泪光。
秦娘子在一边等她,看她眼中有泪,依依不舍的模样,心里也跟着酸疼。
聂清没让秦娘子帮忙,她自己踩着高凳将铜铃摘下来,小心的放在了包袱里。
两人一起到了明晖堂。
这边是议事厅,通常也就每个月初二的时候会忙一些,除非有其他要事,不然大多时候还是清闲的。
秦娘子瞅了眼聂清,微微扯了下嘴唇。
同时也为吴嬷嬷担忧起来。
刚与银霜夫人见面,就这么对上了,以后的日子能好过吗?
也不知道那位银霜夫人,在沈大人面前要怎么哭哭啼啼呢。
她轻轻叹一口气。
不过往好处想,以后清夫人的日子,能过得稍微平稳一些吧……
……
沈泽川的书房。
陈浪将带回的证据都送到沈泽川的手上。
他这次被派去了一个叫郭村的地方。
北边闹出大饥荒后,出现大量逃难百姓,逃去了郭村附近的镛城。
大地主收留流民,却不是为了安置他们,而是隐匿这些人的户籍,将他们扣为黑户。
有个县官往上送了折子,被一路追杀,折子好不容易送进了京城,却被有些人压下了。
沈泽川是极为艰难,才得到了这个折子。
所以,他让陈浪去暗访。
陈浪汇报完毕后,转身要走,就见两个小厮端了香喷喷的菜肴进来。
他微微一愣,适逢肚子咕噜噜的响了起来,这才想起他们进书房后,已经有一个多时辰了。
书房外间是小厅,可供休息,吃些点心,并不是正式用餐的地方。
但摆放几道菜足够。
苗银霜踩着小碎步进来,亲自端着酒水。
她看一眼陈浪,对沈泽川说:“小陈大人这次出去久了,又听说受了伤。特意做这一桌子菜犒劳他的。”
沈泽川面无表情,看着苗银霜亲自摆放碗盘。
她身姿婀娜,微微弯腰时,襦裙往前拢,显露出她纤细的腰肢和圆润的臀,手臂线条纤细柔美。
而那一张脸,和盘的头发,都是精心妆点过的。
这一刻的苗银霜,像极了帮着丈夫拉拢人心的贤内助。
便是陈浪都看出些什么。
他微微垂着脑袋,并不将目光乱瞄。
沈泽川坐下,苗银霜自然而然的坐在他的旁边,又招呼陈浪也坐。
仿佛她与沈泽川之间的裂缝,从未有过。
她先是问了陈浪一路上遇到的事,又夸他能干,漂亮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倒。
“……沈大哥,说起来,小陈大人年纪也不小了。他这些年为你办事,风里来雨里去,耽搁了婚姻大事。男人身边总要有个女人照顾,日子才能过得好。”
苗银霜话风变了,看向沈泽川。
除了情意之外,还有隐隐的幽怨。
她这几年陪在他身边,为他管理家务事,劳心劳力,不也是耽误了自己吗?
他有那么一个废物妻子,宁愿养在身边祸害他的名声,耽误他的前程,却放着她这样好的女人蹉跎。
是她不计较,他的日子才能过得好。
可是,韶华易逝,红颜易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