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空间漩涡的瞬间，朱浪感觉仿佛被投入了湍急的暗流，天旋地转，身体传来被无形力量撕扯的痛感。


    但这种感觉只持续了短短一瞬，眼前光影变幻，脚下一实，人已踏上了坚硬、冰冷、带着奇异纹理的地面。


    耳边震天的喊杀声瞬间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寂静，以及无处不在的、混杂着古老、蛮荒、暴戾、以及淡淡空间乱流气息的灵力。


    他晃了晃有些眩晕的脑袋，立刻环顾四周。


    这里，就是天渊秘境了。


    他们出现的地方，似乎是一片广阔的、暗红色的戈壁。


    天空是压抑的暗灰色，不见日月星辰，只有几道扭曲的、散发着微光的裂缝横亘天际，如同这方破碎空间的伤痕。


    地面上布满了嶙峋的怪石和深浅不一的沟壑，暗红色的砂砾在脚下发出咯吱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血腥味，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令人心神不宁的压抑感。


    不远处，能看到几处扭曲的、半透明的空间褶皱，如同水中的倒影，那是不稳定的空间节点，贸然靠近，很可能被卷入未知的空间乱流或被撕碎。


    “好家伙，这地方，灵气乱得跟一锅粥似的。” 炎九霄收起长枪，揉了揉鼻子，抱怨道，但眼中却闪着兴奋的光芒。


    “不过，这种混乱灵气里，往往能孕育出外面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穆清瑾手持拂尘，闭目感应了片刻，缓缓道：“空间结构极其不稳定，灵识探查范围受到极大压制，我大约只能探出百丈左右。而且，此地似乎有某种干扰感知的天然场域。”


    冷锋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地形和那些空间褶皱，重剑已然出鞘三寸，寒光隐现。


    朱浪立刻尝试与脑海中的“海浪”沟通，却发现反馈极为微弱，只有基础的环境扫描还在断断续续地运行：


    【……进入高干扰区域……能量场紊乱……灵识压制力场……扫描范围受限至五十丈……威胁感知功能大幅下降……能量消耗加剧……进入深度节能……】


    海浪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杂音和断续，显然秘境的环境对它也造成了巨大影响。


    朱浪心中一沉，失去了海浪的高精度导航和预警，他们的危险性将大大增加。


    皎玉墨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他也在快速适应着环境。


    盛云则安静地站在朱浪身侧稍后的位置，幽紫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这片陌生的戈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对这里的异常毫不在意。


    “按照和熊大哥的约定，穿过入口后，第一个汇合点应该在……这个方向，大约三十里外的一处‘黑石林’。”


    炎九霄掏出一块泛着微光的玉简地图，辨认了一下方向，指向戈壁的东北方。


    “三十里……在这种环境下，不算近。” 穆清瑾沉吟道，“而且，地图是上次秘境开启时绘制的，这么多年过去，地形很可能发生了变化。我们需小心前行。”


    “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炎九霄豪气地一挥手。


    “走吧！朱兄，皎兄，盛兄，跟紧我们，注意那些不稳定的空间褶皱，还有……小心脚下和石头缝里，这鬼地方，什么玩意儿都可能蹦出来。”


    众人点头，结成简单的阵型。


    炎九霄和冷锋走在最前，一攻一防。


    穆清瑾居中策应，兼顾两侧。


    朱浪、皎玉墨、盛云跟在后面，朱浪居中，皎玉墨在左，盛云在右。


    这个阵型既能发挥炎九霄小队的战力，也能将状态不佳的朱浪和皎玉墨保护在中间，盛云的位置则相对灵活。


    一行人开始向着东北方向，在暗红色的戈壁上谨慎前行。


    秘境内部的环境果然与外界截然不同。


    灵气虽然浓郁，但属性极其狂暴混杂，吸收炼化需要耗费比平时更多的心神，且容易引发灵力冲突。


    地形也千奇百怪，有时是平坦的戈壁，有时突然出现深不见底的裂缝，有时又会有大片的、散发着诡异灵光的晶体丛。


    空气中不时飘过一缕缕色彩斑斓、但蕴含着剧毒或迷幻效果的瘴气，需要提前避开或用法力驱散。


    行进了约莫五里，他们遇到了第一波“本地居民”。


    那是一群潜伏在砂砾之下的、外形如同放大了数倍的赤红色蝎子的生物，甲壳坚硬，尾钩闪烁着幽蓝的毒光，气息大约在炼气后期到筑基初期不等，数量足有数十只。


    它们似乎对活物的气息极为敏感，悄无声息地从砂砾中钻出，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是‘赤毒沙蝎’，小心尾钩毒液，有麻痹和腐蚀效果！” 穆清瑾提醒道。


    “交给我！” 炎九霄咧嘴一笑，手中火焰长枪横扫，一条灼热的火线而出，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七八只沙蝎烧成焦炭。


    火焰对这类甲壳生物似乎有奇效。


    冷锋则更简单直接，重剑挥舞，带起沉闷的风声，剑未至，凌厉的剑气已经将靠近的沙蝎绞成碎片。


    他的剑法大开大合，威力惊人，对付这种数量多但个体不强的敌人效率极高。


    皎玉墨没有出手，只是持剑警戒，他的伤势需要尽量避免无谓的消耗。


    朱浪则扣着几张神行符和金刚符，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同时仔细观察着炎九霄和冷锋的战斗方式，学习在秘境中的战斗节奏。


    盛云……他依旧沉默。


    甚至当一只沙蝎从侧面阴影中突然弹射而起，毒钩直刺他咽喉时，他也只是微微侧身，那毒钩便擦着他的脖颈掠过。


    同时，他垂在身侧的左手，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然后，那只偷袭的沙蝎，便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瞬间定格，僵在半空，随即甲壳内部传来细微的“咔嚓”声，整个躯体无声地碎裂、塌陷，化为一堆失去光泽的甲壳碎片和浑浊的体液，洒落在地。


    整个过程，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明显的灵力波动。


    朱浪瞳孔微缩。他看得很清楚，盛云刚才根本没有用匕首，似乎只是……用某种无形的力量，从内部摧毁了那只沙蝎。


    这手段，比用匕首抹脖子更加诡异，更加防不胜防。


    很快，数十只赤毒沙蝎被炎九霄和冷锋清理干净。


    炎九霄熟练地挖出沙蝎尾部的毒囊和几块比较完整的甲壳（这些都是不错的炼毒和炼器材料），他分了一半给朱浪他们。“见者有份！”


    朱浪道谢收下，虽然价值不高，但积少成多。


    继续前行。又走了七八里，地势开始变得崎岖，出现了更多巨大的赤色岩石。


    在一处背风的岩石后，他们发现了几株生长在岩石缝隙里的、散发着淡蓝色微光、形似兰草的植物。


    “是‘幽魂兰’！炼制‘定神丹’的主药之一！外界已经很难找到了！”


    穆清瑾眼中露出喜色，小心地将这几株灵草采集下来，同样分了一半给朱浪。


    一路上，他们又遭遇了几波妖兽袭击，有能喷吐酸液的飞行甲虫，有潜伏在阴影中、速度极快的刀臂螳螂，还有一群更难缠的、能释放精神干扰波纹的“惑心蝠”。


    在炎九霄三人默契的配合和强大的实力下，都有惊无险地渡过。


    朱浪也抓住机会，用几张低阶火弹符和冰锥符辅助攻击，熟悉在灵力紊乱环境下的施法。


    皎玉墨只在一次刀臂螳螂突然从头顶岩壁扑向朱浪时，才出剑将其斩成两段，剑光之快，让冷锋都微微侧目。


    盛云依旧很少主动出手，但每次有妖兽试图从刁钻角度偷袭，或者有漏网之鱼靠近，都会被他以一种无声、诡异、效率高到令人心底发寒的方式解决掉。


    有时是匕首一抹，有时是凭空一指，有时甚至只是看了一眼，那妖兽便莫名其妙地僵死或自行崩解。


    他的存在，如同一个无形的、高效的清道夫，将一切潜在的、细微的威胁，扼杀在萌芽状态。


    炎九霄和穆清瑾从一开始的惊讶，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再到最后，眼中都忍不住带上了浓浓的探究和忌惮。


    这个沉默的紫眸少年，实力绝对远超他们之前的预估，而且其手段之诡异，闻所未闻。


    他们越发觉得，苏慕白特意关注这三人，绝非无的放矢。


    朱浪则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观察环境和警惕潜在的“人祸”上。


    海浪的功能受限，他必须依靠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他能感觉到，这片看似荒凉的戈壁上，绝对不止他们一队人在活动。


    远处偶尔能听到法术的爆鸣和隐约的惨叫，天空的扭曲光带上，有时会倒映出远处的战斗光影。


    悬赏令的猎手，以及其他为了秘境资源而来的修士，都像隐藏在阴影中的饿狼，随时可能扑上来。


    果然，在距离黑石林还有大约十里左右的时候，麻烦找上门了。


    他们正穿过一片由无数巨大赤红色石柱组成的、如同迷宫般的石林。


    石柱高耸，遮挡视线，地形复杂。


    “小心！” 走在最前的冷锋忽然低喝一声，重剑猛地向左侧一根石柱后斩去。


    “轰！”


    石柱爆裂，烟尘弥漫中，数道身影从中而出，同时，四面八方更多的攻击如同雨点般袭来。


    火球、冰锥、风刃、毒针，还有数道凌厉的剑气和阴毒的诅咒法术。


    伏击！而且是有预谋的、配合默契的伏击！人数不下十五人！


    而且从攻击强度和灵力波动看，至少有三名筑基后期，其余也多是筑基中期。


    这绝不是临时起意的散兵游勇，而是早有准备的、针对性的猎杀队伍。


    “是悬赏猎人！结阵防御！” 炎九霄反应极快，火焰长枪舞成一片火墙，挡下了大部分正面攻击。


    穆清瑾拂尘挥洒，道道清风化作屏障，抵消着侧翼的法术。


    冷锋的重剑则如同狂风骤雨，将靠近的敌人逼退。


    但敌人数量太多，攻击又来自四面八方，他们瞬间陷入了被动防守的局面。


    更要命的是，对方显然知道他们的实力分布，大部分的攻击，都刻意避开了炎九霄、冷锋、穆清瑾这三个硬茬，重点招呼被保护在中间的朱浪、皎玉墨，以及……看似沉默寡言的盛云。


    “先杀那三个值钱的！”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石柱后指挥。


    “咻咻咻！” 数道淬毒的弩箭，夹杂着阴损的诅咒灵光，如同毒蛇般朱浪和皎玉墨。


    同时，两名身形如鬼魅、手持淬毒短刃的筑基后期刺客，借着石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向盛云背后。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先解决悬赏目标，再集中力量对付炎九霄三人！


    “找死！” 皎玉墨眼中寒光暴射，伤势未愈，他本不欲过多消耗，但此刻也顾不得了。


    百知剑出鞘半尺，一道凝练的冰蓝色剑气横扫而出，将射向他和朱浪的弩箭和灵光尽数斩灭。


    但他脸色也随之一白，显然牵动了伤势。


    朱浪则毫不犹豫地激活了身上的金刚符，一层淡金色的光罩瞬间将他笼罩，同时神行符加身，身形急退，避开了几道刁钻的攻击。


    他手中扣着的几张攻击符箓也瞬间激发，火蛇符、地刺符干扰着靠近的敌人。


    而面对那两名摸到身后的筑基后期刺客，盛云的反应，却让所有人都心头一凛。


    他没有闪避，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握着黑色匕首的右手，微微抬起。


    然后，对着左侧那名刺客袭来的方向，随意地，横向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璀璨的光芒。


    只有一道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幽紫色的空间涟漪，以他匕首划过的轨迹为起点，悄然扩散开来。


    那两名筑基后期刺客，动作快如鬼魅，眼看匕首就要触及盛云的后心。


    下一秒，他们的身影，连同他们手中的匕首，他们周身的护体灵光，他们脸上狰狞的表情……在触碰到那道幽紫色空间涟漪的瞬间——


    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不是被杀死，不是被击退，是彻底地、干净地、从存在层面被“抹去”了！连一点灰烬，一丝血迹，一声惨叫都没有留下。


    仿佛他们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空间波动，以及那两道刺客原本所在位置后方、两根粗大石柱上出现的、平滑如镜的、整齐的断面，证明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两道石柱的上半截，缓缓滑落，轰然倒地，激起一片烟尘。


    整个战场，因为这诡异到极点、恐怖到极点的一幕，出现了刹那的死寂。


    无论是正在疯狂进攻的其他悬赏猎人，还是正在奋力抵挡的炎九霄三人，甚至是朱浪和皎玉墨，动作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所有人的目光，都骇然地聚焦在了那个缓缓收回匕首、依旧背对着众人、仿佛只是随手掸了掸灰尘的紫眸少年身上。


    刚才……那是什么？！


    空间切割？！不！空间切割会有明显的空间裂缝和狂暴的乱流！


    那更像是……将那片空间，连同其中的一切存在，直接“删除”了？！


    这是什么层次的力量？！这是一个看起来不过炼气、筑基期的少年能掌握的？！


    “怪、怪物！！” 不知是哪个悬赏猎人率先发出了惊恐到变调的尖叫。


    “撤！快撤！情报有误！！” 那个沙哑的指挥声音也充满了恐惧，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撤退命令。


    剩下的十余名悬赏猎人，早已被吓破了胆，哪里还敢停留，如同受惊的兔子，瞬间作鸟兽散，连同伴的“尸体”（如果那能算尸体的话）都顾不上了，仓皇逃入石林深处，转眼消失不见。


    伏击，来得快，去得更快。


    石林中，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过石柱缝隙的呜咽，以及众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炎九霄、穆清瑾、冷锋，缓缓收回兵器，目光复杂无比地看向那个缓缓转过身，依旧一脸平静，仿佛刚才只是捏死了两只蚂蚁的盛云。


    皎玉墨也收剑入鞘，看着盛云，眼眸中除了震惊，更多的是一种了然和凝重。


    朱浪则是最先回过神来的。


    他看着盛云那双恢复了平静幽深的紫色眼眸，心中没有恐惧，反而有一丝庆幸。


    还好，刚才在白色空间里的疏导，似乎真的让盛云对这股力量的控制力加强了。


    至少，他没有不分敌我，也没有再次出现失控的迹象。


    而且，这一击的震慑效果，足以让很多暗中窥视的猎手，好好掂量掂量了。


    “咳咳……” 炎九霄干咳两声，打破了沉默，他走到盛云面前，绕着盛云转了两圈，上下打量，仿佛在看什么稀世珍宝，然后啧啧叹道：“盛云小兄弟……不，盛云大哥！您老人家刚才那一下……是什么招式？教教我呗？”


    盛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朱浪身边，又恢复了那副沉默护卫的姿态。


    穆清瑾也走了过来，脸上温和的笑容有些勉强，他深深地看了盛云一眼，然后对朱浪苦笑道：“朱兄，你们这位盛云小兄弟……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朱浪只能报以苦笑：“盛师弟他……有些特殊。刚才多谢几位及时出手。”


    “是我们该谢谢你们才对。” 冷锋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冰冷，但看向盛云的目光，却带着一种强者对更强者的认可。


    “有他在，这一路，会安全很多。”


    这话倒是实话。


    盛云刚才展现出的、近乎规则层面的诡异力量，其威慑力，恐怕比炎九霄他们三个金丹期加起来还大。


    “好了，此地不宜久留，刚才的动静说不定会引来别的东西。我们加快速度，去和熊大哥汇合。” 穆清瑾收敛心神，正色道。


    众人点头，不再多言，但队伍中的气氛，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盛云的地位，在炎九霄三人心中，已经从一个“需要保护的神秘同伴”，提升到了一个“极度危险、需要敬畏的未知存在”。


    而朱浪，看着走在自己身旁，恢复了沉默的盛云，心中却隐隐有种感觉。


    盛云刚才那一击，看似轻松，但或许……并非全无代价。


    他体内那被暂时压制的“深渊侵蚀”，会不会因为动用这种层次的力量，而再次变得活跃？


    “小云，” 朱浪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问道，“刚才那一下，你……没事吧？”


    盛云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幽紫色的眼眸看向朱浪，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


    他沉默了片刻，才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两个字，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肯定：


    “暂时。”


    朱浪的心，微微一沉。


    暂时没事……


    那就是说，还是有隐患的。


    看来，在天渊秘境里的旅程，不仅要面对外界的妖兽和猎手，还要时刻关注着身边这位“师弟”体内，那随时可能爆发的、更加恐怖的“风暴”。


    他握了握拳，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无论如何，先抵达黑石林，与烈熊佣兵团汇合，获得一个相对安全的据点，再从长计议。


    一行人不再耽搁，加快脚步，穿过这片诡异的石林，朝着预定的汇合点，疾行而去。


    身后，那两根被整齐切断的石柱，静静地躺在尘埃中，如同两道无声的墓碑，昭示着刚才那场短暂而恐怖的遭遇，也警告着所有后来者——


    这片秘境中，有些存在，是绝对不能招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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