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继东说道：“王铮，关于你母亲的死因，你目前了解哪些情况？”
“请尽可能详细地告诉我们，我们会如实记录并进行核查。”
王铮点点头，声音依然不大：“我妈是在我十五岁那年去世的，当时整个过程发生得很突然。”
“她也是一名老师，虽然有时会因为学生的事情生气，也会跟我爸吵架，但她的身体一直都比较健康。”
“有一次周末，我提前去了外婆家。当时我和我妈说好了，我先过去，她去市场买点东西，晚上再赶过去。”
“结果没想到，那天晚上，我等来的却是她的死讯。”
“当时的调查结果是，我妈下楼时走得太急，一个台阶没有踩稳，就这么滚下了楼梯，脑袋也撞到了台阶。”
“等到有人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救不回来了。”
顾晏廷问道：“那您为什么会觉得，她的死和王明生有关？”
王铮沉默片刻，继续说道：“事发的时候，我爸也在家。”
“我从挺小的时候，就知道父母之间经常吵架，上小学的时候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争吵，后来稍微长大了一些，才慢慢听懂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王铮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我爸，他的性取向和别人不一样，他不喜欢女人，喜欢男人。”
一旁的时菱眸光微闪，她之前也有这个猜测，这次倒是被证实了。
王铮从小就和母亲更亲近，平时照顾他更多的人也是母亲。
母亲去世以后，他和父亲的关系很快降到了冰点。
他曾经怀疑过，母亲的去世真的只是巧合吗？
可他没有证据，也觉得父母之间的那些矛盾，似乎还不至于让王明生杀人。
毕竟在母亲出事以前，两人的关系看上去已经有所缓和。
因为他的这个问题，他的心里始终没有答案。
每次面对父亲，他的眼神里都忍不住带上怀疑，自然也没有办法再亲近他。
所以，上高中以后，即使家里离学校很近，他也主动选择住校。
高考时，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一所离家很远的大学。
毕业以后，他也顺理成章地留在了那座城市，只有过年时才会偶尔回来一次。
说到最后，王铮苦笑了一下：“我知道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可这个疑问已经埋在我心里很多年了。”
“如果你们确认他曾经猥亵儿童，那么我觉得他作案的嫌疑上升了很多。”
“不管是不是，我都希望你们能够好好查一查，让我母亲走得安心。”
陈继东正色道：“你放心，我们一定会认真核查。”
不过从王铮的描述来看，这件事情的核查难度的确很大。
首先，这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很多细节可能早已模糊。
其次，当时既然以意外死亡结案，很有可能是因为经过调查后，并没有发现足以认定他杀的证据。
但陈继东还是决定，不管最终有没有结果，都要继续查下去。
现在看来，王明生远比他们原先想象的更加复杂。
送走王铮以后，陈继东很快安排刘航元和江明调取王明生妻子李红霞当年的相关资料。
几人分头核查，初步调取到的资料看上去都很正常。
事情已经过去十几年，想要重新查清并不容易。
而与此同时，其他几名受害者也陆陆续续从各地赶到了江城市公安局。
在几人的引导下，杜文浩也来到接待室。
这些曾经的孩子，外表打眼看上去都是成熟的大人。
但从他们目前的生活来看，几个人发展得都不好。
他们说话、走路时总显得不够自信，像是恨不得把自己藏进角落里。
陈继东暗暗摇了摇头。
不幸的童年需要用一生来治愈。
王明生看似只侵害了他们一段时间，实际上却可能毁掉了他们的一生，在他们心里留下了难以愈合的伤口。
时菱和陈继东一起负责向杜文浩了解当年的情况。
谈话开始以后，杜文浩絮絮叨叨地说起了自己的经历。
这些年，他虽然一直从事服务员的工作，偶尔也需要和客人简单交流，但已经很少这样完整地讲述一件事情。
他说话时难免有些重复和颠倒，时菱和陈继东始终耐心地听着。
让一个人面对其他陌生人，哪怕是警察，说出自己过往最害怕、最不想面对的事情，没那么简单，应当给予更多的耐心。
从时间上看，杜文浩应该是第三名受害者。
那时候，王明生已经年近五十，事业和在学校的地位都处在高峰，也比早些年更加肆无忌惮。
从杜文浩的讲述中，几人慢慢拼出了一个年近五十、志得意满，肆意利用职权伤害学生的王明生。
就在谈话快要结束时，杜文浩的心里突然有些纠结。
【到底该不该说呢？】
【这件事情如果说了，会不会算我知情不报？我是不是也要跟着坐牢？】
过往的片段和李红霞从楼梯上摔下去的那一幕，再次在他脑海中翻涌。
时菱听到他的心声，试探着问道：“杜先生，您是不是还有什么想告诉我们？”
“您放心，不管说到什么，我们都会认真核查，一定找出真相。”
看到时菱认真的模样，杜文浩心一横，终于下定了决心：“警察同志，其实……我还想举报一件事情。”
杜文浩缓缓说起了当年的情况。
上初中的时候，王明生多次把他叫到家里补课。
每次补课，对于杜文浩来说都如同上刑。
他没有反抗的能力，性格也因此变得越来越胆小。
可那时的他还是生出了一点勇气，他想要反抗！
父亲曾经攒钱给他买过一台二手英语学习机，那台学习机恰好有录音功能。
他决定把学习机带去，偷偷记录下王明生对他做过的事情，然后去找老师或者报警。
那一天，他照常去了王明生家里。
趁着王明生没有注意，他悄悄打开了录音功能。
果不其然，补课刚刚开始没多久，王明生又像往常一样对他做出了越界行为。
当时的杜文浩虽然很害怕，还是不断说服自己，再忍一忍，再忍最后一次。
只要有了证据，他就可以去举报王明生。
偏偏就在那一次，门口突然传来了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