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白天，柳女没来公司。


    傍晚五点多，她的白色现代suv开到了办公楼门前。


    她没下车，也破天荒地没去总经理办公室，她就坐在车上，等五点半流水线开线。


    王国璋感觉到了柳女的异常，又依稀想着昨天和苏湘在海立方海洋公园时，总感觉相机的快门声在追着自己。


    他拨打电话询问着苏湘：“苏湘，昨天我俩去海洋公园，你发现什么异常了吗？”


    “唉，当时未发现……但细细回忆，好像有两个男人的长焦镜头始终在对着我们……怎么了？”苏湘关心地问道。


    王国璋明白了，一定是谁请了私家侦探，在跟踪调查他和苏湘。


    他暂时找不出这样的人，也想不出这样的理由，但却如鲠在喉，令他不快。


    这晚因心情不佳，他也破天荒地未下流水线，一个人坐在老板椅上构思着长篇小说。


    一会儿，田副总拿着一沓发票上来请他签字审批，王国璋边签字边简单询问了流水线的情况，田副总说一切正常，我在那盯着呢。


    临下班时，王国璋给柳女发了一条微信：辛苦了！下班后还吃宵夜吗？


    一会，回复过来了：想吃辣，想喝酒，想骂人！


    王国璋苦笑了下，写出一行字：辣管够，酒喝饱，人不骂！


    好一会，他的微信里跳出一个哭泣的表情包，接着，对方又发了一个人扛着刀尖滴血、说着别惹我的动图。


    老地方湘菜馆门前，两辆白色的车一前一后停下。


    从前面一辆白色宝马车下来的中年人，抬眼望了望凌晨的夜空。


    只见天蓝色的夜幕下，出现了两层云，一层是棉花花朵状的，密密麻麻，挂在很高的天际，一动不动。


    另一层是低空的灰色浮云，随风飘散，一静一动，一小一大，形成鲜明对比。


    从白色现代车下来的年轻女孩，见中年男人仰望云天，便紧走两步，挽住了男人的手臂，携手走进店内。


    店老板连忙招呼：“王教授来了，今天怎么吃？老规矩吗？还是两辣两不辣？”


    “不！今天全辣，汤也酸辣。”


    “王教授，你是不吃辣的，全辣你吃什么？”


    “为了女朋友，今天我舍命陪她吃辣！”


    老板听闻，讲话结巴了起来：“……王教授……那……那位苏湘女士不是你女朋友呀？”


    “你看像吗？”


    老板挠了挠头，回答说：“虽说你俩在我这吃了十年的饭，虽说你们俩见面都拥抱，但我总感觉你俩缺了点什么？


    “噢……缺点恋人的亲昵和甜蜜！你俩倒像哥们，不像这位美女，你俩一进来就感觉你们俩是恋人！”


    柳女听完，开心地笑了，挽着胳膊的手，抓得更紧了。


    两人坐下，王国璋叫老板搬来一箱啤酒，他从里面拿出一瓶，用开瓶器启开，递给了柳女，柳女没开吹，问道：


    “大叔，那位苏湘，曾经是你的恋人吗？”


    “不是，是朋友，知心男女朋友。”王国璋坦然答道。


    “你们见面就拥抱吗？”


    “是的，十二年了。”


    “为什么拥抱呢？”


    “不知道，一开始就拥抱，到最后，就形成习惯了。可能是文人的一种礼节吧？怎么，不合适吗？”


    “大叔……当……当然不合适了，我俩都那样了，你还拥抱别人，所以小女子生气了……生大气了！”


    “喂……小姑娘，那时拥抱，还没有你呢。”


    柳女白了男人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原本明亮的眼眸此刻被一层雾气所笼罩。她接过啤酒，嘴对嘴吹了起来，几秒钟，一瓶酒见底。


    王国璋又递了一瓶，又是几秒钟见底，男人又递过去第三瓶，柳女刚接过，被男人按住了手腕：“打算连喝几瓶？”


    “一箱！”


    “喝完了呢？”


    “再喝，大叔，你说的，酒……喝……饱……”说完，柳女眼中泛起了泪光。


    “可以，能不能先喝三瓶，吃点菜，说说话再喝？”


    “嗯……”


    菜陆续上齐了，都是湘菜，王国璋不吃辣，但忙着把菜往柳女碗里夹，想让她多吃点东西再喝酒。


    “这么拼命灌酒，为什么？”王国璋边夹菜边问道。


    “不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男人提高了音量。


    “你……你……你拥抱别的女人！”


    “小姑娘，拥抱是正常的礼仪之一，我怎么就不能拥抱了？我错在哪儿了？”


    “大叔，在我眼里，你只能拥抱我，拥抱别人，就是喜欢别人，爱上别人，我受不了！”


    “小姑娘，你也是985、211名牌大学的大学生，爱情怎么使你变得这么狭隘？这么庸俗？”


    柳女没有搭话，又开始往肚子灌酒。


    又是一连三瓶啤酒下肚，柳女说话都有点含糊不清了，她提高了分贝，微红的眼睛里闪烁着火焰，小手又扬了起来：


    “大……叔，爱情是自私的，排……它……的，你拥抱别人，我就要生气，就……要……和你吵……架！更何况，你拥……抱的是她！”


    说完，她从包里掏出了私人侦探偷拍的照片：“你看看……这是不是……苏……什么……湘？”


    扫视了一眼照片，王国璋心头涌过一阵气愤：“小姑娘，你雇人跟踪偷拍我？”


    “我……没有，我……没有！我……不会！”


    “那这照片哪来的？”


    “你……你别管……你就告……诉……我，那个美丽的女人是不是苏……湘？”


    “是，又怎么样？”


    “她……是不是爱你？你……是不是爱她？”


    “小姑娘，你喝多了，我们只是好朋友，我们之间无‘爱’这个字！”


    “……错！那……那……你们怎么……拥抱？”


    王国璋一跺脚：“说了半天，怎么又转回来了？”


    男人定了定神，再次严肃地问柳女：“小姑娘，你是不是雇私人侦探跟踪我？偷拍我？你想干什么呀？”


    “我……没有，我……不会！”


    “你怎么会有这些照片？”


    “……我……不……知道。”


    王国璋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说：“你别喝了，我送你回家。”


    柳女抬起头，扬起眉梢，想站起身来，却因酒精的作用，身体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她扶着桌子，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站稳。她睁着醉眼蒙眬又迷离的眼睛，望着王国璋，口中喃喃自语：


    “我……不回家……我从小……就没有家……你那……才是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