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香海玉兰湖边，有散步者，有垂钓者，有读书者，一片静谧祥和。


    中天上，风轻云淡，西方天际边，落日把晚霞映成橙红，透着温馨温暖。


    祥和温暖的傍晚，一家人沉浸在父女相认的天伦之乐里。


    王柳留停止了哭闹，嘟囔着小嘴，眼睛里有些敌意地挑衅着姐姐。


    王诗诗擦干了幸福的泪水，要抱留留，留留“啊啊啊”推开了她的手，扭转身，一下子搂住了父亲的头。


    “留留，我们回家吧，要喝奶了。”柳女拍拍手，王柳留身子倾斜了过来。


    “你们先回去吧，我有些激动，心绪也难平，我想在这独自坐一会儿。”王国璋对柳女说。


    “爸爸，等一会我来接您？”


    “诗诗，不用，爸爸自己回去。”


    看着他们渐渐远去的欢天喜地的背影，王国璋陷入了在月亮岛跳海前后的思绪中，虽然断断续续，甚至前后连接不上，但主要情节仍闪回了出来——


    秋季，正是潜水捕捞海参的旺季，也是“海猛子”们忙碌的日子。


    “海猛子”是山东胶东沿海渔民对海参捕捞者的俗称。


    他们靠着熟练的潜水技术，穿着潜水衣，戴着潜水镜，携带上呼吸器和铅块等，潜入海底捕捞海参。


    船上还要配备工作人员与其配合，整理氧气管，协助捕捞人员，确保他们的安全。


    他们除了潜捞野生滩涂的海参外，还有一部分人，会到盛产野生海参的外海岛礁，捕捞野生海参，那样，卖价更高，经济效益更可观。


    那天傍晚，一艘小型渔船从月亮岛附近的一片岛礁中驶了出来。


    船上坐着两个“海猛子”和一个开船的船老大及一个看氧气管的帮手。他们今天收获颇丰，共捕捞了一百多公斤野生海参。


    四个人正喜悦地抽着烟，聊着天，忽见不远的月亮岛上燃起了冲天炫彩的焰火。


    “咦，月亮岛是无人海岛，怎么会有烟花呢？”一个“海猛子”问着同伴们。


    “是呀，我们上去看看，别有什么情况？”船老大警惕地回应道。


    渔船调整了船头，迎着晚霞，向月亮岛驶去。


    ……


    月亮岛上，王国璋在漫天的火树银花、溢光流彩中，对着西南方向鞠着三个躬。


    这个方向，是父母墓地的方向，是恩师柳宗苑的方向，是亡妻贾爱玲的方向，更是柳女的方向。


    他不敢多想，也不容他多想，他要在绮丽的礼花和哀怨的歌曲中，走完自己的一生！


    他说了句“亲人们，太阳下山了，我也该走了”，然后在《如果云知道》思念愁绪的歌声里，大踏步向海中走去。


    挂着船板遗书的黑松离海岸线仅二十多米，王国璋从这里迈出步子，仅需要二十多秒。


    但这二十多秒，王国璋脑海里却快速闪过他和柳女五百多天的恋爱时光——


    “我要和你做知己！”


    “你可要一辈子保护我哟！”


    “我只要你这样的！”


    “你是我的初恋，也是我的绝恋！”


    “我爱你！”


    “……”


    正是退潮时分，今天的暗涌特别急。


    台风过后，进出渤海湾的国际主航道格外忙碌，几艘万吨巨轮驶过，波浪和暗涌拍向岛岸，又急速退回。


    王国璋走到齐腰深的海水时，海浪和暗涌的相互推力使他无法前进了。


    见走不到深海区，他想头朝下，趴在水里，让自己窒息。


    他正准备跃身头朝下时，一个巨浪加回浪，将他撞翻，他仰面朝天，卷入海水冲出好几米远，呛了几口海水。


    还没容他翻转过来，大浪一浪接着一浪、暗涌一波接着一波袭来。


    在汹涌的海浪面前，他渐冻人的手脚基本上成了摆设，游又游不动，沉又沉不下去，他变成了浪涛中的一个被随意拍击的破船板。


    “哗哗哗……哗哗哗”，又一个更大的巨浪袭来，将王国璋脸朝上甩向了海岛，直直地推了过去。


    王国璋随波逐流中，只觉头部“咚”的一下受到了重重撞击，一阵痛彻心扉的剧痛，使他立刻失去了知觉。


    ……


    捞参船靠近月亮岛时，焰火还在自动燃放着，借助烟花的亮光，一个“海猛子”喊道：“波浪上有人！”


    船老大控制着柴油机油门，慢慢向昏迷中的王国璋驶去。


    渔船渐渐靠向了王国璋，几次靠近又几次被浪涛推开。


    一个“海猛子”干脆带上潜水镜、呼吸器跳入海中，拉着王国璋往渔船边游。


    到了船边，下面托，上面拉，四个人七手八脚将王国璋救上了渔船。


    船老大见人已昏迷，赶紧驾船离开岛边的波浪区，又叫两个“海猛子”将王国璋放在一个人的膝盖上，控出和吐出肺里和胃里的海水。


    一番施救后，见王国璋呼吸虽平稳，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仍处在昏迷中，船老大赶紧加大马力，向通往市区的近海驶去。


    十月的夜间，威海气温在十三度左右，海风一吹，还是感到阵阵寒意。


    船老大叫帮手脱去王国璋的湿衣服，拿来一床被子，将王国璋裹起来，避免低温下失温导致生命危险。


    王国璋静静地躺着，躺在船舱里，身上裹着被子，呼吸均匀，但眉头紧锁。


    他设计好了一切，他做完了一切，但没想到这一切的一切，却因为意外而功亏一篑。


    这个为了爱，为了爱人，甘愿走向死亡的男人，却被死亡拒绝了。


    是上天不忍这个品格高尚的人离去？还是被柳女的生死之恋所感动？


    但不管怎样，王国璋毕竟活了下来，可是，渐冻症这个病魔却不离左右，将慢慢吞噬着这个男人。


    刚才巨浪使他头部撞上暗礁并导致昏迷，又不知会给他今后带来怎样的命运？


    柴油发动机欢快地响着，四位渔民兴高采烈，笑声一片。


    今天救了人又捕捞了上百斤野生海参，做了善事又大丰收，喜悦惬意之情溢于言表！


    渔船亮起了照明灯和船舷两侧的舷灯，左舷红灯，右舷绿灯，它要穿越渤海湾的国际主航道，进入威海市区近海。


    天完全黑下来了，湛蓝天空上，飘拂过缕缕长条状白云，水天一色的远处，涌起了乌云。


    月光将碧波荡漾的海面撒满了无数银片，渔船穿行其中，像进入了梦幻世界。


    前方的主航道上，客轮、油轮，滚装船、集装箱船闪烁着灯光，鱼贯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