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
柯石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却发现食指不听话地在那颤抖！
死手，别动！
别让俞亮那小子看出来！
“坐吧。”
柯石快速收回了手，用力捏了捏，颤抖的手指才老实了下来。
俞亮低着头快步走到了棋台前，朝柯石鞠了一躬后，坐到了柯石对面。
整个过程都不敢看柯石一眼。
“猜先吧。”
柯石打开了棋盘上的一个棋盒，却发现俞亮的手抖得和鸡爪疯一样颤颤悠悠地伸了过来。
好家伙，他的死手比我的还不听话。
俞亮好不容易摸到了棋盒的盖子上，抓了两次都没有把棋盒抓起来。
棋盒盖子就跟涂了凡士林一样滑不留手。
柯石轻咳了两声：“别紧张，下棋又不是要吃了你。”
俞亮深吸了口气，两只手一起用力，才把棋盒打开。
柯石放了两颗棋子在棋盘上道:“这盘棋你一定要全力以赴，把你这六年所学都要全部用出来。“
俞亮抿了抿嘴唇，低声应道：“嗯。”
猜先的结果柯石执白。
俞亮把棋盒拿到手边过程中险些把棋子洒了，显然还是没有从激动的情绪中缓和过来。
柯石见状不由有些担心俞亮会因为太紧张激动没办法发挥实力，但是当俞亮拿起棋子的瞬间，气质立刻大变。
手中的黑子和他的手臂似乎幻化成了一把长剑，优雅且轻快地刺到了柯石左手侧的星位上。
柯石揉了揉眼睛，刚才是出现幻觉了？
而抬眼再看俞亮的时候，就发现他紊乱的呼吸在短短一手棋中就平静了下来，全神贯注地看着棋盘，神色专注且平静。
不愧是能和挂壁时光成为一生之敌的天才棋手，就这一秒入定的超强调整能力，活该他能成为最厉害年轻棋手之一。
反倒是柯石的紧张情绪依然没有消除。
他没有用绝世ai和俞亮下指导棋，而是用俞亮的棋力来衡量自己的棋力，有种偷偷做了坏事的感觉。
万一俞亮看出来了不对，会不会像和时光在围棋联赛对弈时那样突然就暴走了？
持续了六年的期待和想象一瞬间的破灭，那感觉……太刺激了。
柯石胡思乱想下进入了布局。
简单几手之后，俞亮突然拿着棋子停了下来，皱着眉头盯着棋盘。
柯石心中咯噔一声，难道他看出来什么来了？
他心虚地仔细看了眼棋盘上的布局，好像……没有哪里下错了吧？
和ai对练的次数多了，布局阶段是柯石最为熟悉的，基本上不过脑子，就已经把ai最优的布局思路给下了出来。
这种布局套路，他都已经滚瓜烂熟，成为身体本能了，就算刚才开了点小差，也没有一手臭棋。
柯石不由奇怪，既然没有错，俞亮怎么不下了？
他不知道自己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细节。
他和ai对练，而俞亮是和人类棋手对练。
而ai布局和传统人类棋手的布局是有很大的区别，极度讲究效率，讲究扩张的速度。
所以这几手棋下来，俞亮就已经敏锐地发现柯石棋路的诡异了。
和他之前对弈过的所有人类棋手完全不同。
那种犀利的，出乎意料的布局方式，迅速给他造成非常大的压力。
俞亮之前看过柯石的棋，也领教过柯石犀利的复盘，他已经将柯石的位置放得很高了。
可此时此刻，当他正式面对柯石的时候，才真真切切感受到柯石的恐怖之处。
俞亮从来不指望自己能战胜柯石，但他必须要把自己六年的努力全部展示出来。
所以他让自己在这恐怖的压力中冷静下来，找到一条尽量正确的应对道路。
围棋社教室安静的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时不时的落子声。
半个小时过去，柯石的心总算是静了下来。
而棋局也已经过了布局阶段。
柯石已经明显感受到职业棋手和业余棋手的区别了。
他在北京下业余比赛的时候，很多时候他都不会按照ai提示的前三选下，甚至直接跳过了ai的提示，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可就算这样，面对他不走寻常路的布局，业余棋手都会陷入混乱后逐渐崩溃。
而俞亮和他们的区别就在于，俞亮虽然也经历了短暂的混乱，但是很快就调整了过来，并且贯彻自己的布局思路进行应对。
柯石已经不是六年前的围棋小白了，六年来他也是每天十二个小时泡在围棋上的，而且还有系统提供棋力提升卡，对围棋的理解已经上升了不知道几个层次。
所以就算没有绝世ai的帮助，他也清晰地感受到了俞亮不动如山的布局风格。
这让他想起了一个人——俞晓阳。
在桑原的要求下，柯石复盘过很多局俞晓阳的棋谱，用桑原的话说，如果柯石想要在职业围棋中闯出一片天地，俞晓阳就是他必须要逾越的一座大山。
而现在俞亮的布局思路和招法和俞晓阳如出一辙。
这种堂堂正正的棋风，让柯石感觉俞亮像是一块面对海浪波涛岿然不动的巨石，无从下手。
柯石落下一子后，忍不住问道：“你下棋的时候就不会发出一点声音？”
俞亮愣了愣，下意识反问道：“下棋的时候需要发出什么声音。”
柯石：……
比如语言攻击对方心理啊，或者做出一些动作，发出一些声音让对方受到影响什么的，甚至放个臭屁都行。
诸如此类的柯石在业余赛的时候可没少碰到。
当然，论心理攻击让他印象最深刻的就是穆清春，那种臭屁到要飞上天的表情现在他想起来都上去给他一拳。
“就像nba的那样扔点垃圾话啊，或者臭屁地点根雪茄宣告胜利之类的。”柯石不好意思直说，就用了篮球比赛作为类比。
俞亮听明白了，认真道：“用棋说话不就可以了么？没必要用这些盘外招赢的。”
柯石：呵呵，那你没体会过大汉棋圣的厉害之处，体会过的都已经去地府报道了。
棋至中盘。
柯石越下越觉得奇怪。
他狐疑看向了俞亮：“你在韩国的时候是跟着谁学棋的？”
俞亮抬头正色道：“是韩国棋院的曹老师。”
“曹老师？”柯石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外号，“柔风快枪？”
俞亮点了点头。
“啊……那怪不得了。”
柯石挠了挠脑袋：“我说你怎么到了中盘棋风都变了。”
俞亮眼底闪过一丝激动：“师父你看出来了？”
“这不是很明显么？”柯石翻了个白眼，“下得轻灵了很多，而且还和你原本的棋风还不冲突，看来你也没少也下苦功。”
俞亮语气坚定道：
“除了吃饭睡觉，我都在下棋。”
“我想用六年的努力向师父证明，我有资格成为你正式的弟子。”
柯石：呵呵，就目前的棋局，要是父子局的话谁是谁儿子还不一定呢。
“你要是能赢我的话，我就把你记名两个字拿掉。”
柯石很认真地说道。
他要把俞亮全部实力激发出来！
果然，俞亮双眼发亮：“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