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看棋的所有人此时都看着时光——除了俞亮——都在奇怪为什么他突然下出这么一步恶手。
这一手恶手之后，这盘棋局恐怕就要失去悬念了。
时光现在脑子一片空白，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接下去的棋局。
他好像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很大的错事。
但是从心底里他并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
这颗子就应该下在这里！
他不敢回头去看褚嬴，害怕看到褚嬴失望的样子，可他又没有任何理由反驳，或者说证明自己下的棋就是对的。
不断有叹息声响起，时光更加难受了，干脆闭上了双眼，等到柯石落子之后再说。
万一……柯石也和他一样……是吧？
可下一秒，他就听到柯石带着怒气的声音：“这局棋就到这吧。”
时光：“啊？？？”
他睁开眼就看到柯石掀翻，哦，不对是推开椅子，拂袖而去。
走出去两步，柯石停了下来，回头对时光道：“时光，你太让我失望了，你难道连最起码的尊重都做不到吗？”
时光：“我……”
柯石又看向了褚嬴：“再下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告辞。”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比赛场地。
俞亮赶紧追了上去：“师父，等等我！”
他这句话的意思，褚嬴当然听懂了。
他看了眼时光，眉头紧皱，气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只能朝着柯石的背影拱手行礼。
看棋的人则是另外一种感觉。
在他们看来，柯石离开是因为时光那一手“臭棋”破坏了原本完美的棋形。
能下出如此完棋形的棋手肯定不会容忍这样的错误，甚至会感觉对方是在羞辱自己。
所以愤然离开也是情理之中。
只有尹教练脸色惨白。
虽然柯石的棋局已经无关胜负了。
但是二比一和三比零还是有区别。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柯石在这个时候愤然离场，难道是报复我之前阴他的事？
让我执教生涯中被剃光头黯然下课？
他也太狠心了吧？
看棋的人逐渐散去。
时光还坐在棋盘前发呆。
我真的做错了么？
褚嬴重重叹了口气，语带责怪道：“小光，小石这么生气是有道理的，你……你不应该在我和他的棋局中擅自改变我的落子。”
“这局棋的棋手，不是你。”
时光木然地回头看向褚嬴：“可是什么时候我才会是真正的棋手？褚嬴，这辈子难道我都只能当你下棋的手吗？”
褚嬴愣住了。
他想起了赛前柯石和他说的话。
“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时光成长了以后就再也不需要你了。”
“如果他想自己下棋呢？”
上一次，他附身在小白龙身上。
小白龙的选择是当了他一辈子下棋的手。
小白龙明明是那么热爱围棋，可他从来没有动过一次自己当棋手的念头。
而是将所有的对局机会都让给了褚嬴。
在那个年代，和高手对局的机会不多，每一次对局更显得弥足珍贵。
褚嬴想起来了，小白龙只有在和他对局的时候，笑容是那么的真诚，那么的开心。
每次和高手对局时，他总是忽略掉了小白龙眼底闪耀的火焰。
他一直以为和小白龙在一起那么多年，他们两个一体一心，都是为了寻找传说中的神之一手。
可这个时候他才猛然惊醒，小白龙当年也想要亲自和那些高手下棋！
褚嬴心中忽然一阵剧痛！
如此热爱围棋的小白龙，到死为止都从来没有和除他以外的高手下过棋！
此时，当他再看向时光的时候，刚才那种责怪的心思荡然无存。
“小光，慢慢来。”褚嬴只能和时光道，“咱们时间还很多。”
时光还想说什么，他就被何嘉嘉和吴迪两个人抱住了。
“时光，我们赢了！”
“哈哈，我们三比零赢了实验中学了！”
“我们是冠军了！”
两人大声欢呼道。
这时候时光也反应过来了，刚才柯石自己走了，就相当于主动认输了，他真的实现了自己的第一个目标：
赢得高中围棋联赛的冠军！
只是柯石在落子后宁可输棋也不继续下去的态度，以及临走前对他说的话，让他心中似乎堵着一块什么东西一样，始终高兴不起来。
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到了外面的柯石快乐疯了。
【宿主已经放弃棋局。】
【视作任务完成。】
【获得任务奖励：定段赛对局奖励*4！】
爽！
任务不用完成。
奖励还能白拿。
这样的随机任务……我要做十个！
不仅如此，他似乎发现了系统的bug。
只要他想办法让对局发生异常，那有些任务不就可以简单顺利完成，并且拿到奖励了？
对了，那这次定段赛的任务……
他刚想再看一眼定段赛的任务内容，就听到俞亮在背后喊他：“师父，你等等我。”
柯石转头一看，就见到俞亮正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刚才他走的干脆利落，没有和俞亮打招呼，就料到他会追上来的。
不等柯石开口，俞亮就道：“师父，刚才那局棋我看了，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我向你保证，换成是我的话，肯定不会下出这样的棋来侮辱师父你的。”
柯石：？？？
你在说什么？
刚才的棋和你会不会下出来这样的棋有什么关系？
我怎么感觉你有点自作多情呢？
“你究竟想表达啥？”柯石皱着眉问道。
俞亮犹豫了下，还是鼓起勇气道：
“从我第一次同时见到你和时光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你很喜欢和他下棋，是，我承认他的水平确实比我高，可是，我会认真的下每一手棋，不会像他一样敷衍你。所以，以后请师父和我下。”
柯石听出来了，俞亮这是不服气时光，想争取和自己下棋的机会呢。
他突然笑出声：“呵呵，你该不会觉得时光刚才那一手是恶手吧？”
俞亮：？？？
他刚想下意识反问“难道不是吗”，可看到柯石严肃的样子，就换成了：“师父，你的意思，这手棋……”
“是妙手。”
“啊？”
俞亮没想到柯石对时光刚才那手臭棋评价那么高，可根据他自己多年下棋的经验，怎么看不出这棋妙在哪里，
“师父，你要说这手棋不臭，我还接受，但是你说是妙手，我就……”
“不服气是么？”柯石捡起一块石子在旁边的水泥地上划出了歪歪扭扭的纵横方格，“来，我给你展示一下后续的变化。”
柯石用圈叉表示的黑白棋子，在这块不完整的扭曲棋盘上画出了后续匪夷所思的变化图。
“看到了没？这手棋是边路棋子转中腹搏杀的妙手，因为这手棋，他在中腹战斗中就有先手意味，我要是想在中腹和他搏杀，压力就会比没有这手棋大上数倍。”
俞亮怔怔地看着地面上的圈叉，脑海中已经迅速把其他可能都演算了一遍。
他很快就确定，柯石画出来的变化图是双方的最优解。
可就算是双方的最优解，柯石在中盘的战斗还是被占了便宜。
他无比震惊地轻吸了口气：“嘶……这竟然真的是一步妙手！”
旋即抬头看向了柯石：“既然是妙手，师父你为啥不继续下了？”
我告诉你我是为了快点拿到系统奖励你信么？
柯石故作神秘地摇头道：“有些事，你暂时还不需要知道。”
他拍了拍俞亮的肩膀道：“现阶段，你想着和我下棋，不如先考虑着如何打败时光，这对你来说或许更有帮助。”
俞亮双眼一亮：“这是师父你给我的任务么？”
“额……算是吧。”
“好！我一定会完成师父的任务，打败时光！”
俞亮目光灼灼，柯石都能从他眼中看到熊熊燃烧的火焰了。
柯石心里笑开花了。
哈哈，这才对嘛！
身为时光的一生之敌，你就应该去找他下棋，而不是缠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