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绪在学校门口看到俞亮从里面出来的时候，有些难以置信地眯起了眼。
这……还是我那个走到哪都顶着一张扑克脸的小师弟吗？
俞亮从里面出来的时候，满脸“幸福”的笑容，走路都是带风的，感觉秋风再吹一下，他就要飘起来了。
方绪迎上去，接过了俞亮怀中的个人物品，问道：“昨晚上你给我打电话，我还以为听错了呢，你怎么突然决定休学来准备定段赛了？”
俞亮故作神秘道：“保密。”
说着迈着轻快的小步子上了方绪的跑车。
他也没接着问，等到车子开出去不久后，俞亮忍不住开口道：
“师哥，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就休学了么？”
方绪心中偷笑，脸上一本正经道：“你都说保密了，我就不问了，免得你伤心。”
“什么伤心啊！是高兴！”
方绪快速瞟了他一眼：“你高兴就好，总归不要抑郁就行。”
俞亮：……
“师哥，你是不相信我能完成我的目标吗？”
“这个嘛……柯石咱们两都认识，从六年前开始，我就觉得他看不上你，虽然你六年来你也在进步，但是人家在桑老师那也没闲着啊，所以嘛，就和下棋一样，输了就输了，心态放平就好了。”
方绪全程憋笑，就喜欢看俞亮一脸气急败坏的样子。
“什么看不上！我告诉你，我现在是柯门的大弟子！记名两个字已经被我去掉了！”
俞亮瞪大了眼睛道，“我是功成身退，可以安心地全力备战定段赛了。”
方绪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但依然有些意外道：“柯石竟然真的认下了你了啊？我看过你和时光的那盘棋谱了，如果不是时间不够的话，输的人是你。”
“师哥，你就不用哪壶不开提哪壶好吗？”
俞亮高兴的表情立刻烟消云散。
他看着前方，无比坚定道：“终有一天，我会光明正大地用实力赢时光的。”
方绪看着俞亮充满斗志的样子，心中暗叹一声，岁数小就是好啊，等到了一定年龄，就没有那么干净的想法了……
他正暗自伤神，就听到俞亮问道：
“对了，我听说你最近又参加比赛了，情况怎么样？”
方绪：……
“你让我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你自己提得倒是挺勤快啊。”方绪语气轻松，心中依然一阵发堵，“输了，没进决赛。”
“啊？这是你第几次没有进决赛了？爸爸到时候又要说你了。”
俞亮担心道，“师哥，爸爸对你可是抱着很大的期待的，他觉得你能扛起中国围棋的未来。”
方绪有些烦躁：“不说这个了，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备战？去道场吗？”
“道场就不去了，我就在黑白问道备战就好了。”俞亮已经做好计划了，“而且师父也会参加这次的定段赛，我的目标就是小组第二定段。”
方绪看着他充满信心的样子，腾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
把俞亮送到家，俞母很热情地邀请方绪进去坐一会。
方绪想到不久前的失利，还是婉言拒绝了。
他找了个地方喝酒，一喝就喝得大醉。
看着落地窗外人来人往的街道，方绪眼中满是茫然。
“小师弟都得到他师父的认可了，我呢……”
俞晓阳对他的期待，不用俞亮提醒他心里都清楚的。
只是……
人生总不可能只有围棋吧？
年少定段，经过多年的升段赛，他成了全国最年轻的九段。
可九段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每年都有打不完的比赛。
国际大赛，头衔战，邀请赛……
多得他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每次比赛失利，他面临的就是老师的责问和失望。
“可能在老师心中，我快不配当他的弟子了吧……”
方绪喝完这杯酒，摇摇晃晃到了街上打了个辆出租车。
车上他本来想靠着酒精的麻醉好好歇一会，可车里的广播播放的节目，却不断挑拨他脆弱的神经。
一气之下，他掏出手机拨通了电台节目的热线电话。
“喂，我是方绪。”
“你是方绪？我还是俞晓阳呢！”
方绪：……
与此同时，柯石正在一边夜跑一边听着广播。
“这体坛毒舌还真有点意思，就是毒舌的水平有待提高……唉？这不是方绪的声音么？”
柯石停下了脚步，听了一会后，忍不住笑道：“哈哈，方绪竟然被主持人怼了，还挂了电话，他现在应该快气疯了吧？”
“笑死我了！要是电台的台长知道真的是方绪打来的，两主持人会不会挨批啊？”
正当他笑得直不起腰来的时候，一辆出租车在他身前不远处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方绪就就从后座跌跌撞撞地下来了。
出租车司机骂了句“毛病”，扬长而去。
方绪看着出租车的尾灯，连喘了口粗气后，无力地坐到了街边的台阶上。
他用力地挠着头发，一向板正的发型乱成一团鸟窝。
“方九段什么时候这么不注意形象了？”
柯石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方绪转过头，就看到穿着运动服的柯石正玩味地看着他。
他愣了一会，突然开口道：“有酒吗？”
柯石：？？？
十分钟后，柯石提着一打雪花放到了方绪的身前。
方绪拿起一瓶雪花，咬开了瓶盖，“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半瓶。
酒下肚后，等到一道酒嗝冲出，他的情绪才平复了下来。
他转过头：“你不喝点？”
“我高一，你这是在教唆未成年人喝酒啊。”
方绪这才想起来，柯石和俞亮一样大，可他的潜意识中老是把柯石当成和他差不多，甚至比他年龄还大的人。
“不过看你一个人喝应该会没有意思，我还是陪你喝点吧。”
说着，柯石从口袋中掏出了一瓶可乐：“来，干杯！”
方绪看到可乐瓶，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我还以为你真的……好，干杯！”
啤酒瓶和可乐瓶碰在了一起。
两人也不说话，一个喝酒一个喝可乐，再吃点花生米。
过路的行人都对这个怪异的组合投来了奇怪的目光。
喝得差不多了，柯石才开口道：“我刚听到你给电台节目打电话了。”
方绪满脸的尴尬。
“其实我觉得你完全不用在意别人的看法。”
柯石斟词酌句道，“你已经是大部分人羡慕的对象了，职业九段，又有钱，女朋友一个比一个漂亮，关键人长得还帅，啧啧啧，输棋就输棋呗，又不是多大点事。”
方绪转过头，迷离的眼睛看着柯石：“你又没输过棋，你怎么知道输棋的感觉。”
“谁说我没输过棋，上次联赛我不就输给时光了么？”
“你那是主动认输，能一样么？”
方绪喝光剩下的酒，长长吐了口酒气。
柯石摸了摸鼻子，确实不一样哈。
他接着道：“我反正觉得每个人能干的事不一样，你不用为了俞晓阳的想法决定自己的人生是吧？除了下棋，你不是还可以办企业么？比如开一个围棋网站。”
方绪顿时愣住了。
他确实有这个想法，但是他不能完全确定这个想法能不能行得通。
“你，你也觉得开一个围棋网站能行？”
“为什么不行啊？现在已经开始进入网络信息时代了。”
柯石反问道，“围棋肯定是往网络方向发展的，彻底打破地理上的限制，你现在开始办，你就是围棋第一站，到时候做成下棋培训比赛一条龙，线上线下两开花的局面，你就是成功企业家了。”
柯石的话让方绪失神的双眼开始放光。
“你还要搞一个网站内部的升降级制度，从18级开始一路到9段，以后下围棋的碰面了，问好的第一句都是：你是网站几段啊？”
“想想这画面，不比你赢几盘棋更让人激动啊？”
酒精刺激下的方绪听得一阵心潮澎湃。
“你说的，说的太好了！真的，我就觉得，你不像是个小孩子！”
方绪有些语无伦次了，“那，那这个网站应该叫什么名字呢？我有一个想法，就叫他……”
“围达！”
“野湖！”
方绪：？？？
“野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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