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打赌，还是要旧话重提，讲到职业棋手圈子里流传的那句老话：
桑老的赌，阎王的注！
桑原人生有三大爱好：
围棋，喝酒，和人打赌。
但是这第三个爱好，在柯石入门三年后，他就戒了。
戒得非常果断。
因为他和九岁到十二岁的柯石打赌三十七次，一次都没有赢过！
从此后都是柯石找他打赌，而他统统拒绝，除了柯石要回方圆市那次。
那次他是想留柯石在北京，结果的输得一败涂地。
现在，姓岳的竟然要和柯石打赌？
笑死他算了！
岳老当然不知道师徒两人相处的细节。
他之所以提出要打赌，就是因为知道桑原喜欢和人打赌。
他只要一开口，柯石答应不答应他不管，桑原肯定会停下来听听看的。
也正如他所预料的，柯石拉着桑原就回来了。
他忍不住笑道：“看来桑棋圣还是老样子，是想听听赌注了？”
桑原干笑了两声，没有说话。
俗话说好言难劝送死的鬼，他不想浪费多余的口水。
柯石礼貌性笑道：“我师父就喜欢和人打赌，你都这么说了，我要是拉着他走了，不就是不孝顺了么。”
他有点兴奋地搓了搓手：“来来来，说说怎么个赌法？”
岳老摇头道：“我不是和桑棋圣打赌，我要打赌的人是你。”
“嗯嗯嗯，我知道，你说嘛。”
岳老看柯石应得这么痛快，不由蹙了蹙眉头，还是说道：“我听小方说，你在弈江湖训练的目的是为了参加新初段赛是么？”
“那还用听方绪说么？你直接问我就好了。”柯石点头道，“对的，就是为了新初段赛。”
“呵，那我看得没错了，新初段赛是职业初段初期和高段位棋手交手的少有机会，也是职业初段打出身价的机会，你这么重视，是想在新初段赛中给自己扬名吧？”
柯石：……
那不是，我纯粹就是为了应付师父那颗躁动的心。
不过因为他的对手是赵冰封的关系，柯石确实是想搞出点动静来。
这样野湖围棋就能再蹭一波热度，对第二轮融资谈判也有帮助。
于是他点头承认道：“算你说得对吧。”
岳老呵呵笑了两声，一脸“诸事如我所料”的得色，看得柯石很想抄起酒杯给他泼上一杯高纯度酒精，给他洗洗脑子。
“既然你如此重视，那就不算我欺负你了。”
岳老缓缓靠在了椅背上：“你我就新初段赛打个赌吧。新初段赛上，你只要输给赵天元五目之内，就算你赢，反之，那便是我赢，如何？”
桑原和柯石对视了一眼，看得出来彼此都有点懵。
这个赌柯石要是接了，那就是……在欺负老人么？
新初段赛，九段让先，还要倒贴7.5目，输5目之内，也就是输12.5目以内。
赵天元确实是四大国手之一，棋力略输俞晓阳，和桑原林厉相仿。
一盘定胜负的情况下，甚至有可能赢俞晓阳。
这对普通的职业初段来说，确实属于降维打击，但是对柯石……
难度大概相当于蹲草的六神装打野碰到散步的射手。
柯石点头道：“行，我和你打这个赌。”
岳老见他答应得爽快，暗道答应得这么爽快，果然是桑原的徒弟，和师父一个德行。
但是由此可见，柯石也肯定不是个普通的初段。
不出意外，他和俞晓阳儿子一样，应该能有职业二三段的水平。
如果职业二三段在全力防守，且能顶住压力的情况下，输五目之内倒是有可能的。
只不过……呵呵。
他心中冷笑，和我打赌是这么好赢的么。
“你真的答应？”岳老怕柯石反悔，再次确道。
“打赌不积极，脑子有问题。”柯石点头道，“能让我不反悔只有赌注不够。”
岳老呵呵笑道：“呵呵，赌注包你满意，但是我得补充一点，这个输五目，说得是不算赵天元贴目的情况下。”
不算倒贴目，也就是说赵冰封只是让先，条件一改，难度比刚才瞬间提升了一个级别！
果然是个老阴比！
桑原最讨厌打赌还使阴招的人了，刚要说话，就被柯石拦住了。
“我先问问赌注是什么？”柯石一脸纠结道。
岳老就等着柯石主动问到这个。
他毫不犹豫道：“如果你赢了，小方家的合同依然如故，外加现金一百万。”
这个赌注确实丰厚。
柯石嘴角抽动了下。
这不比卖身赚牛马费来得快？
他接着问道：“那要是我输了呢？”
“如果你输了，我的要求也简单，小方家的合作我也继续，只要你收我孙子当徒弟就行了。”岳老的要求倒是出人意料地简单。
柯石问道：“不是拜我师父么？怎么又换成我了？”
“和你打赌，便不能再牵扯桑棋圣了。”岳老表现得有礼有节，但是他心中早就算清楚了。
拜入桑原门下，说不定还会被柯石排挤，如果桑原又偏爱柯石的话，以自己孙子的性格肯定是忍不了的。
反正桑原之前也说了，他忙的时候，棋也是柯石在教，所以两者其实区别不大。
柯石点头道：“岳老确实很有……‘赌品’。”
赌品两个字他特意加重了语气，阴阳的味道非常明显。
岳老却当自己没有听到，问道：“这个赌注可还满意？”
在他看来，柯石不就是想要他恢复和方家的合作么？
他和方家合作多年，恢复合作对他并没有影响。
而且这次取消合同，给方绪也起到了敲打的作用。
既然如此，柯石无论赢还是输，其实都没有什么损失，他就没办法拒绝了。
果然，柯石阴阳完后接着道：“赌注确实很有诚意，看的出来岳老煞费苦心。”
岳老微微颔首：“小智是我唯一的孙子，我不费心还能有谁来费心呢？”
“有道理！”柯石也认同道，“不过，我想加个注。”
岳老挑眉：“怎么个加法？”
“这样子，我们提高一下难度。”
柯石和他师父一样眯起双眼：“既然是下棋，让先让子就不公平了没有什么意思。”
“我和赵天元的新初段赛，正常猜先，就赌我能不能初段胜九段！”
此话一出，岳老还没说话，岳智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初段胜九段，你痴人说梦啊？你以为你是谁？就算是俞晓阳还是初段的时候，都赢不了九段。”
“小智，不得无礼！”岳老嘴上严厉，心中窃喜。
这个柯石竟然自大到用正常对局输赢来赌，他这是想干嘛？
想要放水故意输给我？
他清了清嗓子：“咳咳，这个我没有意见，那赌注怎么加呢？”
柯石嘿嘿笑了两声：“嘿嘿，要是我赢了的话，你提出的赌注照旧，我另外加三条，弈江湖道场给我，现金提高到五百万，和方家合同金额翻倍。”
岳老蹙眉道：“你要道场干什么？”
“野湖围棋的学员越来越多，现在也有线下报名的，弈江湖道场正好补充我们野湖围棋线下训练体系的部分。”
柯石的理由没什么问题。
弈江湖对岳老来说，不过是他的一个兴趣爱好而已，当成赌注完全不心疼。
其他两条虽然略微有些肉疼，但也可以接受。
他没有丝毫犹豫，点头道：“可以，你输了呢？”
“输了的话，岳智做我师弟，我不仅全力指导他，而且给他端茶倒水三年整，怎么样？”
岳老没有说话，岳智再次抢先道：“好，这个好！”
既然孙子都答应了，岳老自然没有什么好说，点头道：“好，我同意。”
柯石亮出了右手掌心：“击掌为誓。”
“啪！”
一老一少两只手用力拍在了一起！
赌注定下后，柯石也没吃饭，和桑原就一起离开了。
岳老让岳智坐下，让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浅浅抿了一口，得意笑道：
“哈哈哈，看来桑原的徒弟很识相啊。”
“啊？爷爷，他都这么狂了，怎么就很识相了？”岳智不理解道。
岳老哼了声：“他师父是桑原，他要是不狂的话那就是有辱师门，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掉了他师父的脸面。”
“但是他也清楚我岳家在方圆的实力，所以才提出了加注。”
岳智依然一脸茫然：“我咋还是听不懂。”
岳老摸了摸他的脑袋：“你呀，从小就只有围棋，这些弯弯绕不懂也是正常的。”
“爷爷我给他的赌注已经表明了我的诚意，而他的加注就是投桃报李了。”
岳智依然问号脸。
岳老耐心问道：“傻孩子，你觉得他能赢赵天元吗？”
“那当然不可能，他又不是黑暗骑士。”岳智的回答很干脆。
“所以啊，必输的局，他还要加注，不就是为了能让你名正言顺地拜入桑原门下么？至于端茶倒水……呵呵，等你成了桑原的徒弟，他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自然要和你交好，正好给他自己一个台阶下。”
岳老满意道：“不错，这孩子虽然说话不中听些，但是行事还是分得清形势，做事很得体，能屈能伸，看来我之前还是小看他了。”
刚才他还惊讶柯石放水，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一口把酒喝，长长吐了口热气：“是个好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