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冰封紧张到耳赤，柯石却并没有注意到对手的情况。
他的注意力全部在棋盘之上。
之前用绝世ai他能清晰看到一选之后，瞬间出现的后续棋子排布。
他已经习惯这种一口气看完“正确答案”的状态。
而这次他并没有使用绝世ai，在面对中盘复杂的战斗时，他就要将所有可能的变化计算出来。
他现在进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中。
在他眼中，一颗颗黑白棋子自动且快速地“出现”在棋盘上。
每次出现到一定程度后，他就会本能进行局势的判断。
重复数次之后，他才从所有变化中筛选出可能变化中的最优解。
区别在于他之前是在抄答案，现在则是在证明答案。
和以前与业余棋手对局相比，这个证明过程难度要高上好几个层级。
赵冰封不愧是顶尖的九段棋手，他的棋路密不透风，还透着一股阴谲诡异的气息，有些应手会超出柯石的意料之外。
柯石只能重新再次“推导证明”。
不过他清晰感受到了自己和之前的不同。
首先就是“推导证明”的速度，快了十几倍不止。
其次是对棋形的掌握把控，如果说之前他只能算人上人的话，那现在就是顶夯！
最后就是计算的深度。
之前他直线最多能算到二十手左右，现在直线计算直奔五十手往上了。
直观的感觉就是“出现”的棋子不会在短时间内就开始模糊了，能清晰支撑到他完成计算。
做个不恰当的比喻，如果棋力提升前他相当于是赛扬处理器的话，那现在就是i9多核超线程。
就是没有正确答案，他下着确实有点烧脑子。
在他习惯性将局面引入中腹作战后，脑瓜仁就像是在热水中泡着一样，噌噌地往外散发热量。
这种感觉就像是蒸桑拿，难受又痛快。
双方的战斗逐渐进入了白热化中。
观战室中所有人都能看出来，赵冰封已经全力以赴，所有的棋几乎都选择最强硬的下法。
洪河连连摇头：“这哪里是九段前辈对初段下出来的棋，都在下死手啊！”
时光小声道：“对面也不是个普通初段。”
洪河：“哦对对对，那是我偶像，那我先原谅赵老师吧。”
时光：……
桑原和俞晓阳没把两小孩子的话当回事，而是神色凝重地看着棋局。
“老俞啊，赵冰封这属于是超水平发挥啊？”
桑原扇着扇子道，“我记得去年我和他对弈的时候，他都没下得这么严密。”
俞晓阳嗯了声：“他又涨棋了。”
“涨棋应该不至于，我看他是心中一股气在那顶着。”桑原说出了不同的意见，“就是不知道这股气能顶到什么时候。”
“双方现在只要错一步棋，均势的局面就会立刻一边倒了。”俞晓阳转而道，“就看他们谁先扛不住压力了。”
这个桑原无比赞同。
棋局进行到这个程度，双方已经是针尖对麦芒了，连对徒弟非常有信心的桑原现在都不禁担心起来。
屏幕上切到柯石的侧脸，柯石正好打了个哈欠。
俞晓阳皱眉道：“柯石昨晚是不是没有休息好？黑眼圈这么重，从比赛开始我就看他一直在打哈欠。”
“啊？这个我倒没注意。”桑原盯着柯石的脸看了一眼后，猛一拍扶手，“嘿，还真是！这死小子比赛前不睡觉干嘛去了？”
那边正在喝水的时光：“咳咳咳！”
洪河赶紧上来给他拍着后背：“你还好吧？喝个水都能呛到？”
时光连连摆手：“没事，没事。”
昨晚柯石怎么回事，他是知道的。
褚嬴今天一大早就找他兴冲冲说，褚嬴和柯石谋划了一个晚上，给他制定了详细的训练计划。
要是柯石因为这个输棋的话，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柯石了。
就在这时，两国手同时惊呼道：“这手棋怎么回事！”
时光和洪河同时回头看去，就看到柯石刚落下的那手棋。
洪河有些不明所以道：“两位老师，这手棋有什么问题吗？”
桑原长长叹了口气，无力地靠在沙发上。
俞晓阳沉声道：“你仔细看，左边的黑龙大概40目棋，已经死了！”
“什么！”
洪河和时光也回到了棋盘前，两人对着棋盘研究了几分钟后，同时震惊抬头，后背一阵阵发凉。
左侧四十目黑龙，尽死！
俞晓阳摇头道：
“这局棋，胜负已分了。”
演播室，方绪捂住了双眼，同样的无力摇头。
主持人问道：“柯石初段这个大恶手，也是黑暗骑士能下出来的么？”
方绪瞟了他一眼，一点都不想接话。
刚才他在讲解棋局的时候，侃侃而谈，把柯石要求的悬疑感拉到了最满。
如果没有这一手恶手的话，现在柯石和黑暗骑士应该有五成相似度了。
可这个恶手一出，好不容易提起来的悬念，一下子消散了。
正如主持人问的那样，黑暗骑士会下出这种恶手来么？
黑暗骑士和方绪的那盘棋，全局无恶手，甚至无俗手！
而柯石这手棋就是一个普通初段能犯的错误。
四十目大龙尽死，还让对方围出了超过八十目的巨空，胜负立刻就丧失了悬念。
方绪不回答，主持人却没打算放过他：
“方老师，如果真的是黑暗骑士下这盘棋的话，会让对方屠龙成功么？”
方绪杀人的心都有了，他只能含糊其辞道：“我和黑暗骑士就下过一局棋，我只能说我没办法屠掉他的大龙。”
主持人呵呵笑了两声：“呵呵，方老师说得很实在，那您觉得柯石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投子认输？”
“……如果是我的话，再下几手调整一下心情就差不多了吧。”方绪只能用自己举例子。
他表面淡定，心中却在哀嚎，小祖宗啊，你这棋输了，咱们前期的努力和策划都打水漂了啊！
你得支棱起来！
可他看了眼棋局后，忍不住转过头去。
算了，算了。
太惨不忍睹了……
幽玄棋室中，赵冰封完全放松下来了，耳朵也不红了，扇子也不扇了。
他看似好意实则嘲讽道：“你攻得这么猛，这么急，却忘了自己的大龙死活，可惜啊，这局棋可以结束了。”
柯石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直愣愣地看着棋盘。
刚才那一手棋，确实是他误算了。
昨晚他本来就没睡几小时，又经过高强度的脑力计算，刚才一阵不受控制的困意袭来，竟然让他看错了两步棋！
等下完后，他才发现大事不好。
他现在用局势判断简单判断了一下，他的黑棋胜率只剩下可怜的6%！
6%，基本上可以双手离开棋桌了。
真的……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