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石转头一看，就看到身后站着一老一少两个人。
老的看上去快五十岁了，头发斑白。
少的是个女孩子，身形消瘦，留着齐耳短发，看上去就十三四岁的样子。
这时，吧台后一个五十多岁的人走了出来，用腰间的围裙擦了擦手：“客人你真厉害，这么小的年纪竟然就解出这道题来了，很多业余高手来都做不出来呢。”
女孩子被他这么一夸，略有得意地挺了挺胸道：“那当然，我可不是业余……”
话没说完，她身旁的男人就用中文道：“依依，住嘴，我怎么教你的？”
那孩子吐了吐舌头，低头道：“我知道错了，老师。”
回答依然是中文。
柯石闻言忍不住挑了挑眉，流利的日语加这强调的中文，这两人什么背景大概能猜出来了。
男人对老板来了个日式鞠躬：“打扰了，我的学生还小，请不要在意。”
老板连忙回了鞠躬：“言重了，有客人解出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请这边坐。”
说着就带着两人到窗边的小方桌坐下，男人还问老板要了一个简易棋盘和棋子。
老板这才再回过来对柯石道：“这位客人，您……”
“哦，我刚才也想对你说，这个死活题我已经解开了。”
柯石指着死活题道，“不过她现在抢先解开了，我应该不能再解一次了吧？”
老板带着歉意道：“实在不好意思，这个题目一周就只有一次，也只有一位客人能享受到这个特殊的折扣呢。”
柯石点头表示理解，就自己走到了方绪身边坐了下来。
方绪这时候已经喝了半小瓶的清酒了，脸上飞起了两块红霞，表情非常满足。
在方绪给特意留出来的空位上，摆了一盘烧鸟，和一些特色日料。
方绪看到柯石坐下来啃着烧鸟，笑着问道：“你要不要也来喝点？”
柯石撇了撇嘴：“算了，我又不是酒蒙子，这酒我喝不惯。”
方绪摇了摇头：“那就太可惜了……你说，你咋不早点来，早点来的话，我就不用憋得那么难受了。”
柯石：“呵呵，等会回去看你怎么交代，我无所谓的，反正不是我被逐出师门。”
“你不懂，你来了，老师哪还有心思收拾我啊。”
方绪又一杯清酒倒下，“嘶——哈！舒服！”
“等会，什么我来了，他没有心思收拾你？”柯石听出了不对，赶紧问道。
方绪迷离着眼神道：“你不知道，这两天老师快烦死我了，一直在问你那边有没有回应了，这下正主到了，还用得着我顶着么？”
柯石没好气道：“我不是让你先把时间往后说的么？你没说么？”
“额……我不敢。”方绪老老实实道，“我跟了老师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想和一个棋手下棋。”
他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你知道当年老师为什么对时光发火么？”
“时光问他和他下棋能不能找到神之一手是吧？”柯石的回答让方绪震惊得坐直了身体。
“哎哟喂，你怎么知道的？我记得当年来晚了，应该没有听到才对啊。”
柯石摆手道：“这个你不用管了，你突然提起这事为啥？”
方绪皱了皱鼻子：“我知道了，肯定是时光和你讲的。”
柯石：呵呵，这个完全不需要他讲。
方绪接着道：“老师下了这么多年棋，心中其实一直有一个疙瘩，说是疙瘩也不恰当，就是有个执念。”
柯石眯了眯眼：“神之一手？”
“对。”方绪叹了口气道，“他当时听到时光把神之一手说得那么轻描淡写，所以就很生气，觉得时光在侮辱神之一手四个字。”
“老师他穷尽半生，和各种顶尖棋手对弈，却始终没有找到神之一手，特别是在他拿到世冠以后，棋路越发稳健……”
“可越是如此，越难找到神之一手。”
柯石接过了话头，“当胜负心占第一位的时候，下棋就越谨慎，越不会下出超出自己计算以外的棋，理解。”
方绪叹了口气，把剩下的清酒全部喝完，长长地出了口酒气。
他打了个酒嗝，眯着眼拍了拍柯石的肩膀：“你说得没错，所以当他看到褚嬴的棋，不对，应该是的你的棋后，才，才会这么激动。”
“也是，一个野生的顶尖棋手，能让他暂时放下胜负心，彼此还不熟悉，更有可能找到神之一手。”柯石表示理解。
话音未落，耳边却突然响起了：“神之一手？你们在说神之一手？”
两人同时转过头，就看到刚才那个小女孩站在两人身后中间位置，好奇地看着两人。
方绪和柯石下意识同时往后让出了半米远。
“喂，你这样子很没有礼貌啊。“
柯石皱着眉道。
小女孩却蹙眉道：“你们两个竟然谈论神之一手？拜托，我老师都下了这么多年围棋了，都不敢把神之一手挂在嘴边，你们两个怎么敢的呀？”
柯石翻了个白眼：“你老师不说是你老师的事，我们说是我们的事，神之一手，神之一手，神之一手，怎么滴？”
小女孩被气得脸都红了，叉腰指着柯石道：“你这是在亵渎棋道！”
“什么棋道？棋道解释权在你那么？”柯石不想和小女孩做口舌之争，转头对着窗边正一边抿酒，一边注视着桌上棋盘的男人道：“哎，那个谁，你能不能管管你家孩子啊？”
男人茫然抬起头：“啊？”
小女孩张开手挡在了男人和柯石中间：“不许对我老师这么无礼！”
柯石被气笑了：“你老师谁啊?还要对他毕恭毕敬得呗。”
“你……我老师是王孟成八段，是日本棋院东京本院四百胜的大棋手！”
柯石看向了方绪，方绪这时候已经有些迷糊了，反问了句：“谁？”
问完后一头趴在桌子上竟然睡过去了。
柯石：……
就这酒量，还喊着喝酒，真是又菜又爱玩。
他不想继续纠缠下去，架起方绪就要离开。
小女孩竟然换了个位置，张开双臂挡在了柯石前面：
“不许走！先和我老师道歉！”
柯石：？？？
我他么道哪门子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