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农星杯二阶段正式比赛日首日。
柯石从房间中出来的时候，却发现整个酒店都沉浸在一种压抑的气氛中。
过往的服务人员一个个脸拉得老长，脸色黢黑。
他们手臂上竟然都戴着一个黑布。
看到黑布，柯石心头不由一紧。
难道李市石出事了？
这家伙该不会真被饿死了吧？
他迅速找到了方绪和俞晓阳，就看到两人都穿了一身黑色西服——方绪平时的西服颜色很多，基本上是不穿黑色的。
而他们的手臂上也都缠上了一块黑布！
“嘶……”
柯石不由倒吸了口凉气。
要是李市石出事了，他以后就别想踏入韩国一步了。
他发出的声音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俞晓阳看到柯石后沉声道：“你去换身肃穆一点的衣服，比赛下午开始，上午你先和我们一起去医院殡仪馆吊唁。”
柯石心彻底沉下去了：“谁……出事了？不会是李……”
方绪叹了口气：“是加藤老师。”
“啊？原来是加藤老师？”柯石听到加藤老师时惊讶出声。
“你这是什么反应？”俞晓阳皱眉道，“怎么听着有点庆幸的味道？”
柯石都不知道怎么形容此时心中复杂的心情。
俞晓阳说他透着庆幸的味道，他还真没办法反驳。
只是庆幸只是一瞬间。
他不解问道：“加藤老师为什么会……昨天不是说他是低血糖么？”
俞晓阳摇头道：“具体情况我们也不知道，就说是突发的脑溢血。”
方绪补充道：“加藤老师岁数大了，本来身体就不好，心脑血管一直有点问题的。”
“他和桑老是故交，你等会还要替桑老行礼。”俞晓阳似乎担心柯石会不愿意去，还特意提了嘴桑原。
“俞老师，人死为大，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他毕竟是棋坛的前辈，去吊唁是最起码的礼节，这个我还是知道的。”
柯石迅速回房间换了身衣服，跟着两人去了殡仪馆。
柯石看着车窗外细密的雨点，心中一阵阵发堵。
他突然问道：“俞老师，我要是昨天下得不这么狠，加藤老师会不会就……”
“你不要瞎猜。”俞晓阳打断了他的话，“加藤老师肯定不会输一盘棋而……哎……大家都职业棋手，棋盘上的输赢只是在棋盘上。”
柯石微微点头。
车子很快就到了殡仪馆。
殡仪馆最大的大厅中已经布置妥当，气氛比起酒店中更加压抑。
柯石在大厅外却碰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王孟成？你什么时候来的韩国？”
王孟成转过头，快步小跑上来：“柯老师好。”
“嘘嘘嘘！”柯石连忙对他做了噤声的手势，“你一个八段喊我老师合适么？就叫我柯石。”
王孟成愣了愣：“那不行，我……好吧，好吧。”
被柯石杀人的眼光逼了一眼后，他只能乖乖顺从。
两人稍微聊了两句。
原来王孟成通过了俞亮的考核评测后，本来是想来韩国看农星杯比赛的，谁知道碰到了这样的大事。
他是棋院在册的棋手，当然要过来吊唁了。
“你徒弟呢？没有一起来？”
“她啊，她在方圆市和嘉嘉一起训练呢。”
王孟成道，“可惜了，她是个女孩子，不然的话，想办法让她在围甲或者围乙拿个参赛名额也好。”
“男女都无所谓，只要棋力够强就行。”
柯石正说着，就听到俞晓阳让他过去。
“以后有机会再见了。”
柯石冲王孟成摆了摆手，跟着俞方两人进了大厅。
他看着加藤厉狩人的遗照，不由一阵恍惚。
这老人昨天才跟他下过棋，一转眼就……
加藤厉狩人的家人连夜赶了过来，此时都在默默流泪。
吊唁过后，日本代表队安排了一个简短的追悼会。
向来以高冷示人的赵承砚第一次在媒体和来访宾客前泣不成声。
一段感人肺腑的发言过后，赵承砚表示会继承师兄的遗愿，全力征战这次农星杯。
追悼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半了。
而在他的发言中，柯石也知道了日本国内现在的舆论状况是最大的原因。
而赵承砚的发言显然也是有考虑平息国内舆论的因素。
柯石也奇怪，究竟是谁把两人对局棋谱给透露出去的？
思索间，他脑海中闪过了一个人。
柯石一直等到其他宾客全部散去后才到加藤厉狩人遗像前再鞠了三次躬。
“这是替我师父鞠的，加藤老师您大人有大量，年轻时候的事就过去了吧。我师父他……”
柯石没有继续说下去，轻叹了声后，才跟着俞晓阳和方绪走出了大厅。
他们出来的时候，宾客和媒体都已经走完了。
整个大厅都冷冷清清。
一代传奇就这么落幕了……
他们正要离开，就听到走廊那边传来一道语气非常激烈的声音：“为什么？为什么我不是副将？”
柯石停下了脚步。
这个声音他耳熟的很，不正是之前扔行李箱的山下昂吗？
好好好，我正要找你呢！
他冲俞晓阳和方绪示意了下自己要去上厕所，就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过去。
不一会，他就在转角处看到了山下昂和赵承砚两人。
山下昂此时满脸怒色，死死地盯着赵承砚：“按照代表队顺位递补的规则，加藤前辈不在了，我就应该是副将，为什么副将是章羽！！”
赵承砚皱眉道：“哪有什么顺位递补的规则？谁是副将谁是主将，都是按照棋力来安排的。”
山下昂气笑了：“按照棋力？章羽才升的九段，和我循环战的战绩是我8胜他5胜！他棋力比我强？说到底，你们还是歧视我是个门外棋士！”
赵承砚推了推眼镜冷声道：“棋力不是过往战绩能说明的，章羽他刚拿下了本因坊的头衔，比起之前有了重大突破，你还是差一些。”
“我差一些？呵呵，赵承砚你真是会找理由，你让章羽过来，我和他现在下一盘，谁赢就谁当副将！”
山下昂冷笑道，“否则的话，我不服，明天的比赛我拒绝上场！”
“你！”赵承砚气得双手发抖。
章羽现在还在来的路上，怎么可能和他下棋？
如果他明天真的拒绝上场的话，那麻烦就大了！
国内舆论不仅无法彻底平息，说不定又会掀起一波新的舆论。
到时候不仅是他，连四大门都会被推上风口浪尖！
正在他着急之时，就听到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
“既然山下君想要证明自己的实力，那就让他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