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海风裹着咸腥湿气，直扑人面。


    方倩跟着沈临出海时，齐莲的脸色黑得能比锅底的灰，可是，她一向奉行的原则就是女儿想做的她都要支持。


    齐莲堪堪挤出一个假笑，咬牙切齿，“我且等你回来！”


    方倩身子瑟缩了一下，怂怂得躲到方大山身后，“爸，你替我顶着。”


    方大山看向自己的媳妇儿，腰间的肉还在疼，但再看看自己的宝贝闺女，含着泪小声应了句好，随即又十分不放心地拉着叮嘱了许久。


    等到方倩跟着沈临抵达搜救海域时，其他的救援船早已停在海面，船身随着浪头轻微起伏，甲板上整齐地堆放着救生绳、潜水设备，探照灯和打捞网。


    几支搜救小队已经分批散开，快艇引擎声从海面断断续续传来，浪花翻涌，白茫茫一片，看不出半点线索。


    过了几天，海面上的风浪已经不算狂暴，但暗流极杂。


    沈临走到方倩身侧，目光扫向海面，“这片海域底下全是乱礁，白天看着平静，水下礁石交错、缝隙密集，还有多处暗流回流区。他们已经大面积拉网排查过两轮，浅层水域没有踪迹。”


    也就是希望渺茫。


    毕竟从海难发生那天到等海上风暴离开已经过去几天了，就算，找到人，也，不一定能活着。


    方倩看着一望无际的海面，深蓝色的海水层层叠叠地推过来，视野空旷，却处处透着死寂。


    沈临没有说错，这么久了，海水低温，水下缺氧，拖得越久，生还率就越低。


    还有一点，他没有说到的是，如果人自身的求救意识薄弱，也会加快死亡。就比如前世的自己，哪怕熟知水性，没有活下去的希望了，也就放弃自救了。


    方倩没有急着说话，她的视线缓缓扫过整片海域。


    这片海域表层水流向东，底层暗流却反向向西，上下水层对冲，才是这片海域最致命的地方。


    “常规搜救方式错了。”方倩抬手利落地脱掉外套和长裤，身上只留着贴身的内搭，海风一吹，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拉网只能拉开阔水域，这里不同，人如果没被冲走，也有可能是沉底卡礁了。”


    “视线受阻的情况下落水，人会大口呛水，身体僵硬下沉。再加上那天海上风浪大，礁石的边缘又被海水磨平，视觉上看不出落差，我下去看看。”


    “好，你自己注意。”沈临递给方倩救生绳和简易的水下照明灯。


    方倩将绳索的一端牢牢系在腰侧，锁死，“我先下去看礁石结构，你们固定绳索，我不拉绳，你们不要动我。”


    说着，方倩没有任何迟疑，转身一个猛子便扎进了大海中。


    海水瞬间包裹全身，刺骨的冷意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方倩打了个哆嗦。


    海面上只轻轻溅起一小片水花，很快便恢复平静，沈临目光死死盯着水下那片幽暗。


    水下的可见度比预想中的要差，光线穿透极弱，方倩慢慢睁开眼，握着照明灯缓缓下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