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质上来说确实如此,根据地的创立者,白手起家的创业者确实更加受人推崇。
后继者表现得再优秀,也不过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罢了。
就算以自己的智慧,站在秋白同志和陈司令员的视角上,也着实想不出什么好办法能动摇这种影响力。
但要说稍微制衡一下,也不是完全没办法,那就是办军校。
借助师生情谊,老陈和老余能培养出一批亲信。
但话又说回来了,军校里面培养的情谊,和自己战场上培养的情谊到底哪一份更重,这还真是两说。
老师要是听说自己没在军校里任职,应该会很欣慰。
到时候让老陈负责军事干部,老余负责政工干部,持续为根据地输送人才。
嗯,自己也让他俩形成制衡,这多有意思啊。
周泽远把笔搁下,看着纸上那六个墨迹未干的字,嘴角微微一勾。
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
可惜啊,中央的同志们离得越来越远了,隔空出招杀伤力不够。
还是早点去北方,提前布局,到时候再陪他们耍耍。
于都,宽田乡,中央军区指挥部。
煤油灯的光在桌面上投下一个昏黄的圆晕,窗外偶尔传来一声哨兵换岗的口令声,又很快被夜色吞没。
向书记坐在桌前,手里捏着一份电文,目光在纸面上已经停留了很久。
坐在他对面的,是中央军区参谋长龚楚。
在当前阶段,无论是红军还是国军之中,此人的名声都是极其响亮的。
在井冈山时期,他是三人领导小组的一员,与另外两位周泽远相当尊敬的长辈并列。
这一点相当的牛逼!
要是没这份资历,也轮不到他当中央军区的参谋长。
至于这位,怎么说呢?
周泽远一向秉承着内圣外王的思想,对党内意见不一的同志都抱有极大的宽容。
最多最多,就是想狠狠地整他一顿,把他的思想给掰过来。
连曾弘毅这样的二五仔,他都想着废物利用。
拯救拯救,未尝不是一个好同志!
但对这位,周泽远早就动了杀心。
无他,以后的龚参谋长还有一个称号:红军第一叛将。
这一点和对曾弘毅的态度是完全不一样的,因为周泽远从一开始就没把他当自己人,这就是个纯纯的投机分子。
但是这位龚参谋长,那可是一起上过井冈山的老同志了,妥妥的自己人。
但正因为是自己人,那就绝不能容忍背叛。
只是如今的龚参谋长,虽说心里郁积了很多的不满,但显然还没有叛变的想法。
原时空都要到明年六月份,革命形势已经到了危如累卵的时刻,他才会投降粤军。
而如今整体形势好了这么多,粤军在赣南战场上磨洋工,整体的形势还不算危急。
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
傻子才会想着投降!
他这会儿想的是争权。
“书记,看来中央已经下定决心了,要让秋白同志来主持大局。你我都会沦为边缘人物。”龚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焦躁。
向书记放下电文,目光沉静地看着他:“福昌,这话你当着我的面说说也就罢了,在外面可别发这牢骚。”
龚楚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里的不甘却更浓了:“书记,不是我发牢骚,而是中央的风向变了。要是不做点什么,我们迟早得唯周泽远那小子马首是瞻。”
向书记没有接这个话茬。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咱们现在还有多少可战之兵?”
龚楚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立刻来了精神:“书记,经过这么长一段时间的休整,大批痊愈的伤员重新回归部队。主力部队加地方武装游击队,应该能够凑出一万五千人!”
向书记眼中刚闪过一丝喜色,随即又被更深的沉重所取代。
当初他出掌中央军区时,红24师、几个独立团及地方游击武装加起来足有一万六千人。
结果呢,想集中优势兵力搞短促突击,反倒是被国军暴打一顿,损失惨重。
现在都还没恢复巅峰状态,又能有什么用?
他摇了摇头,“这点兵力,不够啊。咱们缺枪少弹,要是真打的话,樊松甫麾下一个师咱们都啃不动。”
龚楚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声:“书记,您还惦记着反攻呢?咱们装备太差了,又没有重火力。野战或者防御尚可,攻坚是万万不能的。”
向书记又不死心地追问了一句:“刚刚被放回来的那些战士们怎么样?能够编入部队参与作战吗?”
龚楚叹了口气,摆了摆手:“您就别指望这个了。才刚到一批,基本都是伤员。我去看过了,除了受枪伤和白刃创伤的以外,还有很多战士身上大片的淤青,都是被棍棒重击打出来的,有的甚至被打出了内伤。”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愤懑,“书记,我听回来的战士们说,他们好多人都是前段日子被随便找了个由头给痛殴了一顿。”
“奇怪的是,这帮人下手很有分寸,没几个人被打死的。时间大概在谈判前两天的日子。”
听到这里,向书记再也压不住火了。他猛地一拍桌子:“欺人太甚!白狗子真是没叫错,卑鄙下作!这笔账我记下了,早晚有一天,要加倍奉还!”
龚楚也是叹了口气,初听这消息时,他也是怒火万丈。
但这么多年的革命战争打下来,对于国民党使用再怎么卑劣的手段,他都不会感到奇怪了。
“书记,您到底是怎么想的?中央这边的态度很明确了,就是要咱们撤,让咱们去福建和秋白同志会合。这条路多简单啊,您干嘛还死抱着反攻的计划不放?”
向书记瞪了他一眼:“福昌,这话是我问你才对。你又不甘于人后,你却还想着去福建,去周泽远的地盘,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龚楚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书记,咱们手头可是有一万多名老兵啊!还有两万多的伤员。”
“这要是到了福建,补充一定的兵员装备,立马就是一个主力军,或者是主力纵队。有兵权,咱们才有说话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