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执的声音回荡在夜空中，这才不是商量的语气，可云生才不管那些，要是真放得下，他该专心和青雀洞房花烛夜。
他放不下！
烛火灭了。
新房里传来少女婉转的回响，院子里听得真切，让人心神摇曳，云溪醉醺醺得鼓起了腮帮子，狠狠盘着云生生脸蛋。
凭什么她要被弟弟威胁啊！
她才不要…
还有，对我家雀儿下手轻点儿，你一边做着那种事，一边和我聊天，这种感觉很奇怪啊！
云溪鼻子抽动着，有些酸涩。
她嫌弃地推开云生。
“好啦好啦，都听你的，回去吧，今夜你该好好陪在雀儿身边。”
“你在说什么，雀儿是雀儿，姐姐是姐姐，我为什么不能两个人都陪着？那我这一身本事有什么用？”
“难道让我放任你喝了这么多酒，还一个人在秋千上emo？我心疼，我才不舍得。”
“别想了…你就当平哥出了趟远差，现在你该好好陪陪在你眼前的人，我出去打仗也很辛苦的，姐，我想你。”
“陪我说说话吧？”
“……”
直球的魅力就在于真实伤害。
云溪憋了好久的眼泪，本来想着等弟弟走了，再一个人躲起来哭，可这还叫人如何隐藏？
她的指节微微作响，掌心在摩挲着。
月光自眼角流淌。
落在云生脸庞时，是清冷的，如一捧寒泉水，一滴，一串地倾泄而出——
“你个笨蛋，到底要我怎么办啊？”
“就这么想我安慰你吗？”
就这么想保护姐姐吗？
“嗯。”
银发落在她腿上，他温柔地回应着笑容，这次既不激动，也不愤怒。
“姐姐，我去晚的时候，以为天都塌了，可想到平哥把你们两个交给我，我就觉得还不是发疯的时候。”
“平哥是英雄，他救下了整座朱明仙舟，他是有机会逃掉的，可男人都喜欢逞英雄，兴许是觉得逃了回来没脸见你？或者别的…”
“我不清楚。”
“但是我纵容了他，你会生气吗？”
“你会宽恕我吗？”
“我忙活了许久，好像也没能让结果更好，没能让师姐师妹和雀儿幸福，没能好好陪着你们，也没兑现和你的承诺，你会原谅我吗？”
“……”
云生平静地陈述着，像是对着自己的神明赎罪，可他并不像是在祈求宽恕，反倒像是古时的皇帝在下罪己诏。
无言的悲伤蔓延开来。
但这平静的小院里没有任何起伏，玉阙依旧行驶在固定的航线上，他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也不必为什么背上罪责…
为什么要这么说？
云溪感受到了孤独，不是第一次，就是这样，她才总是放心不下小云子，因为这个爱面子的家伙，似乎只和自己说得出口。
她抹了抹眼角的泪水。
分给云生一半…
“难过的时候就哭啊，至少趁我还在，再让你撒撒娇，早上说不原谅你都是气话，姐姐爱你啊。”
“世界就是这样，不是你的错。”
“我的小云子，哭吧。”
“……”
云生没有哭，他才不哭，没有什么哭的理由，他只是静静趴在姐姐腿前，有很多话想讲，可说着说着，似乎重力就来了。
啧。
他又不是病娇。
如果他是病娇，就不可能放跑云溪，不是吗？他只是有些舍不得。
“再陪我说说话吧，不聊伤心事了。”
“姐，你知道吗？师姐是爱慕，她就喜欢嘴上喊着不要，让我抽她，现在还搁那叫呢。”
“小雀子是雌小鬼，喜欢口嗨，嘴上说的厉害，一碰就哭，这点儿也不知道像谁，唉，又爬起来蹭我腿了，这丫头好色和你一样。”
云生嗤笑一声，不知是在调笑青雀还是云溪，云溪本来还难过得止不住眼泪，这下气笑了。
不要和姐姐撩骚啊！
“姐，你别装清纯了，师姐和我说了，就你整天和她们聊得最兴，哦，还有几招是你教师姐的，用两根脚趾那个，厉害…”
“闭嘴啦你，我我…你要气死我吗？”
云溪用小拳头捶着弟弟脑袋，和砸地鼠一样，他不躲，也不怕疼，甚至还心疼地看着姐姐的手。
不疼吗？
“抱歉，我现在想不到别的话题，但是又不想放你走，只能说这些烂话了…你要睡觉吗？”
“…谁舍得睡啊？”
云溪抱着弟弟的脑袋蹭啊蹭，明天以后，再见就不知道要多少年啦，她姑且还是要回来的。
毕竟，总要和雀儿见面。
“我不在，你也不要老是伤心哦，多和小爻说说话，小符那姑娘腼腆，你主动点儿。”
“对了，其实我看黑塔女士也不错，你要不要试一试？”
“她生我气了。”
云生心虚地别过头，声音闷闷的。
“为什么…”
“刚才心情不好，弄她脸上了，她已经气得回空间站了，我不是故意的，都是她一脸嫌弃，还放狠话让我有种就在她面前来。”
“……”
云溪没法想象那个混乱的场面，明明是洞房花烛夜，雀儿闺房里热闹成什么样子了？
真是的。
“女人嘛，这都只是生气，还没有绝交的话，姐姐觉得你还是有机会的，那可是天才诶，改善基因了。”
“你硬要这么说，我还是星神嘞！”
“别嘴贫，要好好和黑塔女士道歉啊，她都帮了你这么多，你就因为斗嘴对她做那种事？”
“都说了，是意外。”
云生嘴硬。
“星神还会有这种意外发生？”
“谁知道她也不拦一下，没事的，她理工女，说不定还会拿回去当素材。”
“我说，去道歉！”
“哎呀，知道了，啰嗦死了姐！”
“好好好，我还没走就开始嫌我烦了是吧？姐姐要伤心了！”
云溪咯咯咯笑了出来，泪痕干了。
新房的摇曳一宿未停。
姐弟俩也聊到天明。
一艘星舰就那么自玉阙驶向了星海，连和旁人一声招呼都没打，她就那么狠心地走了，沿着青平商团曾驶过的星轨。
她要去看看这些年他去过的地方。
顺带…
追寻药师的痕迹。
重云堂的前台再没了坐店的老板娘，空荡荡的，一大早来拿药的邻居等候着，来迎客的，却是以往的小二。
“老板娘呢？”
“老板娘出去度蜜月去了…”
“哎哟，小雀子这不刚和你完婚吗？她这就走？那重云堂以后还开不开啊，小老板？”
“开，怎么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