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头，你想挑什么功法？”
白发老妪看到有人上楼，从虚空之中现出身形，将沐灵汐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剑法！”
沐灵汐目光坦然。
“二层东侧，攻伐之术区域，有剑道分类，你进去吧。”
白发老妪貌似随意的一挥手，藏书楼一层和二层之间的灵力屏障犹似被无形的刀刃割开了一般，现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椭圆形孔洞。
“谢长老。”
沐灵汐恭敬的拱手一辑，从孔洞里钻了进去。
——
二层的空间比想象中的要小一些，不再是成排的书架镶嵌在墙壁上，而是在地面上整齐有序的排列。
沐灵汐想着白发老妪的交代，径直走向东侧摆放的那几排书架。
本着龙魂的教导，旧卷出真章，她没有急着翻阅那些放在显眼处，保存完好的剑谱，而是从书架最边缘，靠里侧的一排旧卷看起。
这些旧卷都是被人反复挑选之后剩下的，有些是品阶很高，修炼条件极为苛刻，无法付出行动的偏门功法。也有威力巨大，奈何修炼风险极高的断章残篇。
她一卷一卷的翻看，一卷一卷的排除，目光专注，沉静淡然。
时间在轻而淡的，沙沙的翻书声中缓缓流逝。
窗棱折射出来的暗影，从东移到西，不知不觉的间，她已经翻看了两个时辰。
几十个残卷，没有一个真正让她心动的剑法。
脑海中闪过小时候看父亲练剑时的样子，剑快，狠，准，利，摒除了一切繁复无用的招式，直指剑道“斩”之本源。
“你的父亲，没有教过你练剑吗？”
龙魂感应到她的情绪变化，涌起一股怜惜。
“父亲去世的时候我才三岁。”
沐灵汐黯然摇头：“父母很疼我，总说年龄太小，女孩子娇滴滴的，不宜学剑，唯恐弄伤了自己......”
“唉。”
龙魂无奈叹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我一定要学好剑术，赢了沐婉清，不能让父母失望......”
沐灵汐说话间指尖不经意的抚过最后一卷蒙尘的残卷，一缕异常精纯的剑意突兀的在脑海里闪现。
心，不自禁的悸动了一下。
视线落在残卷边缘已经被岁月磨得发毛，封面上只留下一个模糊的“斩”字时，呼吸几乎停滞。
这个“斩”字，恰好与她记忆中父亲所练的剑法有所呼应。
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吗？
这卷不起眼的剑谱残卷，贴合了父亲直指本源的剑道。
是她苦苦寻觅了两个时辰的机缘？
——
“这个残卷，已经在藏书楼搁置了数百年之久了。”
值守二层藏书楼的白发老妪倏然鬼魅般的现出身形，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这是，什么剑谱？”
沐灵汐眸光一凝，惊得嗓音都带上了颤音。
“无名。”
白发老妪神色复杂。
“无名？什么意思？”
沐灵汐一怔，一时之间没能领悟她的深意。
“就是表面的意思。”
白发老妪目光悠远，似乎是在回忆很久之前的往事：“这是多年前一位宗门前辈探险时，历经九死一生，从一个上古大能的墓穴里带回来的，本以为是绝世剑修的传承，没想到残卷上除了这个斩字有一道剑意，再没有留下半个字迹。”
“宗门里的长老，剑道高手轮流参悟，耗了几十年的光阴，也没能再从“斩”字上悟到半分门道，久而久之就将它丢弃在这里，无人问津了。”
“竟然是这样？”
沐灵汐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刚想把残卷放下，脑海里“铮”的一声，又响起一声清越如龙吟般的剑鸣。
与此同时，眼前闪过一道划破混沌，开天辟地的绝世剑光。
一段残缺不全的符文随之冲进她的识海。
“截天九式，残篇一......”
“剑者，心之刃也，截天机，斩因果，破万法.....”
“唯心唯诚，唯剑唯我，人剑合一，方为截天.。”
符文至此戛然而止，后续精粹仍旧封印，不得而知。
即便如此，开篇的只字片语，以及那道惊鸿一瞥的剑道意境，已经足以让人心神巨震，惊喜不已。
“长老，我选好了。”
沐灵汐强行按耐着激动，合上残卷，抬眸看向值守长老。
“你为何要选此残卷？“
白发老妪浑浊的目光落在连封皮都没有泛黄的残卷上，眼底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不可察的意味深长的光芒。
“缘分。”
沐灵汐清秀的小脸满是认真：“我觉得这个残卷和我有缘，它是第一部让我感兴趣的剑谱，就算极难领会其中的玄奥，我也想试一试。”
“借走这部残卷需要支付三百下品灵石，为期三个月，三个月后，不论参悟与否，都要将残卷归还。”
白发老妪默许了她的行为，从袖中取出一支笔，在登记册上登记上了沐灵汐的名字。
“弟子明白了。”
沐灵汐取出自己的贡献点令牌，任由其划走三百贡献点。
白发老妪不再多言，身形一闪，又遁入虚空，在原地消失了踪迹。
沐灵汐将残卷收入储物袋，眼见太阳已经落山，天色已晚，没有再滞留，转身走下楼梯，离开了藏书楼。
“老掌门的遗物，终于碰到有缘人了。”
“希望这一次，不会再让人失望。”
白发老妪隔着二层的窗户向外眺望，看着那道纤细瘦小，渐行渐远的倩影，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复又盘膝坐而坐，犹似一尊风化的石像一般，陷入长久的寂静。
——
“啾。”
铁羽雷鹰脆声长鸣，载着主人振翅高飞。
识海中，龙魂很是得意的，洋洋洒洒的自我吹嘘，自打沐灵汐离开藏书楼后就一直没有停下来过。
“截天九式残篇，也就是本王至尊至强的龙气，才能激发隐藏其中的剑意。”
“小丫头，你能选到这本剑谱，还是要感谢本王。”
“本王说的没错吧，残卷出真章，想要找到真正的宝贝，还是得本着捡漏的心思，在那些旁人不屑一顾的犄角疙瘩里，沉下心来挑选才行......”
——
“对对对，您老人家说的都是对的......”
沐灵汐笑眯眯的奉承：“那么接下来，您老再给我说说呗，这个残卷仍旧封印的招式该如何激活，是要滴血，还是磕头，你老先给我透个底，我好心里有个数，回去之后先多喝几碗肉汤补一补，免得滴血过多，身体承受不了。”
“馋丫头，就知道吃.....”
龙魂意味深长的笑了：“这个残卷，滴血估计不行，本王在残卷上感应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那个白发老妪说的上古大能，许是陨落之前，是本王的老相识，或许本王有办法破解其中秘密。”
“那就拜托龙王前辈了。”
沐灵汐嘿嘿一乐，暗道了声好巧，内心深处又涌起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的错觉。
自从龙魂掉进她的识海里以后，她就像是撞了大运似的，一切发生的都是那么巧合。
要不是废材四灵根，她真的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天道的亲闺女了。
——
“啾！”
铁羽雷鹰速度极快，不消片刻就从藏书楼飞回御兽峰。
嘹亮的鹰鸣拉回了沐灵汐的神思，也惊动了在竹林小院里急切的盼待着主人回返的灵兽。
“嗷.....”
赤焰狼听到鹰鸣，犹似一道红色的闪电从竹林里冲了出来。
“小丫头，你可算是回来了。”
白狐紧随其后，口吐人言：“天都黑透了，再不回来我们就要去藏书楼找你了。”
“不好意思啊，挑功法忘了时间，不知不觉就天黑了。”
沐灵汐跳下鹰背，安抚的拍了拍赤焰狼的脑袋，又弯下腰，揪着白狐的后颈，把他提溜了起来。
“你这是干嘛？”
白狐被她揪着脖子，很不舒服。
“先给我说说，溜出去一趟，有没有闯祸？”
沐灵汐把他举到眼前，眯起美眸，审视的瞪着他。
“没有。”
白狐眨巴着眼睛装无辜。
“你说的话，咋就那么让人不可信呢？”
沐灵汐故意诈他：“回来的路上，我听一位师兄说有人看见一只白狐闯进了灵草园，把一株珍贵的灵草偷走了。”
“不可能.....”
白狐潋滟的桃花眼闪过一丝心虚：“我看了，明明附近没有人......”
“你还真去偷灵草了？”
沐灵汐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哈哈哈，逗你玩呢，你还真相信了？”
白狐看乐了，笑的很是没心没肺。
“老实交代，到底偷没偷？”
沐灵汐气笑了，用手指戳了下他的肚子。
“咳咳。”
白狐肚皮绵软，是他的软肋，轻易不会让人碰。
此刻一时大意，被沐灵汐偷袭了，刺激的他一个激灵，耳根泛起微微的红晕。
幸而他的皮毛厚实，没有当场出糗，让小丫头看出来。
“说话啊.....”
沐灵汐没有听到回答，眯起眼睛，威胁的看着他：“不说把你扔出去，不许再在这儿赖着不走了。”
“没有，真的没偷......”
白狐举起前爪，指天发誓：“我只是路过灵草园，在那个区域溜达了一圈，熟悉一下地形。”
“不许骗人。”
沐灵汐闻言，悄然松了口气。
“不会......”
白狐信誓旦旦：“你是小爷的救命恩人，骗谁也不会骗你。”
“最好是这样......”
沐灵汐满意了，手一松，任由他自由落体。
白狐在即将落地的一瞬间灵巧的翻了个身，四爪着地，很是平稳的落在了地上。
“好香啊，锅里炖了什么？”
沐灵汐耸了耸小鼻子，这才有心情和他说笑。
“金纹竹鸡。”
白狐稍显得色：“我发现了一个好地方，有很多这种鸡，以后咱们有口福了，天天有鸡吃，我给你们清蒸，红烧，爆炒，煲汤，顿顿不带重样的。”
“什么地方，有这么多金纹竹鸡？”
沐灵汐闻言脸色微变，敏感的察觉不对劲。
“不好了，沐师叔，御兽峰遭贼了，刘峰主圈养在后山的金纹竹鸡少了一只，这会儿正大发脾气呢。”
就在她愣神的一瞬间，两名御兽峰的内门弟子脸色慌张的驾驭飞剑疾速而来。
沐灵汐心肝儿一颤，猛的看向自己的院子里，此刻正架在火堆上，散发着诱人香味的一锅鸡汤。
须臾之后，小院里响起少女惊天动地的河东狮吼。
“绯晏，你这家伙，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金纹竹鸡毛色鲜亮，肉质鲜嫩，是刘峰主的最爱。
御兽峰的弟子都知道，刘峰主圈养鸡群的后山竹林是他老人家的私人领地，谁也不能擅自进入。
白狐嘴刁，猎野味猎什么不好，偏偏就闯进竹林，叼走了一只金纹竹鸡。
刘峰主发现鸡少了，勃然大怒，在整个御兽峰下了追缉令，势必要将偷鸡的小贼揪出来，扒皮抽筋，以解他老人家的心头之恨。
两名御兽峰的内门弟子来竹林小院寻沐灵汐，本是想告知她此事，由首席弟子牵头抓拿小偷。
没成想，在她的院子里狐脏并获，逮了个正着。
白狐是沐灵汐的灵兽，作为主人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沐灵汐陪着笑脸，好说歹说，才以一千块下品灵石为赔偿，将此事揭了过去。
“御兽大比就要开始了，本峰主很期待你在大比上的表现。”
刘峰主作为一峰之主，自然不仅只是喜欢吃鸡那么庸俗，宗门的荣誉他老人家也是很重视滴。
“弟子定当不负所托，为宗门争得荣誉。”
沐灵汐闻言，当即拱手一辑，态度很是恭敬。
“哈哈哈，好......”
刘峰主捋着三寸短须笑的合不拢嘴：“本峰主期待你在大比上的精彩表现。”
“天色不早了，弟子就不打扰您老休息了。”
沐灵汐陪着笑脸，拱手告辞。
“你的这只白狐挺机灵的，好好管束，不要让它再惹事。”
刘峰主在她即将离开自己洞府之前，又饶有深意的看了白狐一眼。
“弟子谨遵教导。”
沐灵汐汗颜，又拱手行了一礼，揪着白狐御剑升空，一阵风似的飞远了。
“小丫头造化不浅啊，四阶妖狐都能驯服，此番御兽大比，蓬莱阁势必会扬眉吐气，一雪前耻。”
刘峰主看着其御剑远去的背影，静默良久，眼底闪过一道意味深长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