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超市的人都离开了。


    林乐一站在便利店的门口。


    李爷爷在马路中间的绿化带里填最后一棵树的土，赵晴拎着水桶往店铺这边来，两人都只差最后一棵树就完工了。


    林乐一看了一圈周围，还有一些没跟去超市的人站在不远处，各自站着，目光在李爷爷和她之间来回游移。


    林乐一大概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们应该是想上来问她还要不要人种树，但不知道在犹豫什么，没有前来。


    一个年轻女人从墙根底下站了起来，她身后背着一个很小的小孩，大概还不到1岁，脸埋在女人背上睡着了。


    她很害怕。


    她刚刚看见了的，这个女人身后的男人三刀杀了三个人，那三具尸体现在还横在路边，血腥味都没散干净。


    可……饥饿比恐惧更难熬。


    再没有吃的，她和孩子都会死。


    女人弓着腰，慢慢地走到林乐一的面前。


    “你还需要人种树吗？”


    她的声音很小，手指攥着绑孩子的布条末端，指节发白。


    林乐一看了女人一眼，这么小的孩子不放家里，背着出来，家里恐怕已经没有其他人了，带着孩子去杀超市的那群变异丧尸，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需要。”


    林乐一这两个字刚落地，周围的人像捅了的马蜂窝，一股脑的全都冲过来了。


    冲过来也没挤着林乐一，都在三步之外喊着“我可以种”。


    林乐一扫了一眼这群人，要么是女人有些还带着孩子，要么是上了年纪的老人，面黄肌瘦，嘴角干裂。


    这时候，一个男人从人群后面冲了上来，他比这一群病号壮实，状态也好些。


    先是用力推开挡在面前的老太太，又一肘子顶开背着孩子的年轻女人。


    女人被他顶着往旁边趔趄了两步，孩子被震醒，哭了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断粮的缘故，哭的声音很小。


    男人丝毫不管，一个劲地往林乐一面前凑。


    林乐一心中情绪复杂。


    因为她发现自己好像是个人。


    跟她的狗屎爹不一样。


    这个发现让林乐一感到一丝高兴，她默默数了数，9个人。


    各个脚步虚浮，颠三倒四。


    这种状态去打丧尸，就是送死。


    但她刚好需要人来试种树，找谁不是找。


    她转头，定定地看向刚刚挤过来的那个男人。


    “你，滚。”


    9个人不包括这个男人。


    男人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理直气壮的表情，声音比林乐一还大。


    “凭什么？我力气肯定比他们大，我种树肯定比他们更好！你把你的树全部都给我种就对了，我保证给你干得又快又好，你信不信？我可是男人！”


    林乐一懒得废话。


    “要么滚，要么死。”


    男人闭嘴了。


    他当然也看到了刚刚那三个人的下场，他还站在人群里看了全程，他是怕的。


    他默默后退出人群，但他一直瞪着林乐一，眼睛里翻涌着不服气。


    方妄眯眼，往前迈了一步，手搭在刀柄上。


    男人见了转身就跑，连头都没敢回。


    林乐一看在眼里，心里觉得好笑，原来这世界上的怂货这么多，她以前是怎么被欺负成那样的？


    林乐一把两个老人和两个带着小孩子的女人安排进了小区。


    两个侧门，一个门种一棵。


    后门，左右各种一颗。


    这样小区就彻底的封死了，丧尸想要进小区，只能把墙推倒。


    剩下的五棵树，林乐一让沿着小卖部门口一路往超市方向铺。


    只种中间花坛，先种出一条连通两地的路来，其他的再说。


    9人领了树苗，各自找工具，开始挖坑。


    那个背着孩子的女人，将孩子解下来放在花坛边沿上，小家伙哭累了又睡着了，女人一边挖坑一边回头看孩子，挖几铲子就回头一次，脖子转得跟拨浪鼓似的。


    林乐一站在小区门口，方妄一直跟在他身后。


    过了很久，系统的提示音开始渐渐地响起。


    林乐一心里微微叹气，连跳了三条都是泡面和水的组合。


    果然，物资包大概率就是泡面加水的组合。


    她种出来的就是最普通的那款，也好，这样她就能心安理得地将种树交给其他人。


    【成功种植香香树28号，获得土豆一箱，抽纸一箱。】


    林乐一身子一下就直了起来。


    土豆？抽纸？


    林乐一立刻把意识切进了28号树的视角。


    画面一开，他就看见那个背着孩子的女人在树旁，两只手拎着一个红色塑料桶，正要去打第二桶水。


    林乐一收回意识，皱着眉头想着事情。


    所有香香树陆续种好了，她确认无误后，一包一包发放物资。


    有人当场就撕开泡面袋子干啃，有人打开水瓶克制的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还有人眼眶含泪地看着林乐一千恩万谢。


    林乐一远远看着背着孩子的那个女人，求生意志强烈，有软肋，眼睛里有浓烈的感激情绪，表面人品过关。


    林乐一招招手，将她叫到跟前。


    “你叫什么名字？住哪里？”林乐一开门见山地问。


    女人有点懵，把孩子往背上托了托，但她现在对林乐一极其信任，老老实实地回答了。


    “我叫刘丽，住河边街北街那一块。”


    “家里还有什么人？”林乐一继续问道。


    刘丽沉默了一下，不是犹豫，不是需要组织语言，而是有些话堵在喉咙里，需要先咽下去才能开口。


    “没了，我老公出去找吃的，没回来，家里就剩我和孩子了。”


    林乐一的猜想被证实了。


    “要不要搬到我们小区来？”


    刘丽愣了一下，“什么？”


    “以后每天都给我种树。”林乐一说道。


    刘丽先是眼睛瞪圆嘴巴微微张开，随后眼眶迅速红了，张了好几次嘴，最后只憋出来两个字，“真的？”


    “不干？”


    “干！”


    刘丽慌忙应声，声音一下就拔高了，把背上的孩子都吓了一跳。


    她赶紧拍了拍背后的孩子，压低了声音，但压不住里面的颤抖。


    “现在需要我干什么？”


    林乐一摆摆手。


    “你先回去收拾东西搬过来，我住在那边那栋，5楼，到时候你来找我。”


    “好好好。”


    刘丽连说三个好，转身的时候脚下绊了一下，站稳之后还冲林乐一笑了一下。


    这看着也太傻了。


    林乐一看着刘丽的背影消失在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