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时候打开面板，便能清晰地看见，代表着冒险者等级的一栏中，闻业的“三星级”正在不断跳动，化作实打实的“四星级”！
可惜闻业没有打开，没有去看。
亦没有在意。
安德莉亚毫不犹豫攻来！
发现金光重新升起的第一时间，她果断五指捏紧，攥回钢拳，整个人原地不动，腰身扭转出夸张的一百八十度，再瞬息加速回返，一拳轰来！
金光猛地一震，稀薄不少，钢拳虽未能打碎“金刚符”，但裹挟的冲击力致使闻业暴退数米，地板大片龟裂，拖出深深的沟壑。
安德莉亚不言不语，大步追上，又是一拳——
滋啪！
狂暴的雷力升腾，闻业五指轻转，一缕缕雷力交织，形成铺天盖地的雷网，锁住正面冲来的安德莉亚。这么一张五雷符形成的雷网，就是狂奔中的大象都拦得住，结果安德莉亚仍在前进！
第一张五雷符。
一条条拇指粗细的雷光，捆住女人的身体，勒得死死。几乎是转瞬间，她体表的仿生肌肤开始消融，电流沿着缝隙渗入义体内部，横冲直撞，过载摧毁电路，冒出阵阵黑烟。
关键时刻，蓦然暴起的枪声试图打断进程！
情势顷刻翻转，戴永宁反应过来，双枪交错开火，每一颗爆破穿甲弹精准命中闻业，炸出一团团炽热火球。
保镖单手端住重型高斯步枪，配合进行火力压制，同时两侧肩甲开启，射出一连串微型火箭弹。
密集火力攻势之下，闻业体表的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保镖时刻保持机动，另一只手用力扯下背带，扛起一支反坦克火箭筒。他要继续先前成功过的战术，一口气摧毁金光，再趁下一次金光出现的防御空窗期，完成击杀......
闻业瞥来一眼。
戴永宁悚然一惊。
自己可是一直维持着迷彩皮膜！热量模拟，光学迷彩，电磁吸波，三重伪装机制，隐形人中的隐形人，理论上不存在任何破绽！
可毋庸置疑的，那一刻，对方精准无误地“盯住”了自己！
难道是从弹道轨迹反推追溯？不对，自己始终在高速机动，没有一秒钟停下来......
闻业食指敲了敲体表，符纹转瞬成形，轻轻脆响。
摇摇欲坠的金光顿了一瞬。
下一瞬，金光恢复如初，再次变得坚固稳定。
奖励再打一轮。
嗯？！
戴永宁瞳孔微缩。
“这就是......有了元神的感觉？”
闻业心道。
过去的神魂，现在的元神。
——这是本质上的差异。
曾经尚不自觉，直至元神成就，闻业恍然发现，世界变了一副模样，褪去了雾蒙蒙的滤镜，更加清晰，纤毫毕露。
神识大增啊。
闻业呼出一口气。
自己的身体心知肚明，内脏受损，骨头断裂，光是站着就吃力，眼前阵阵发黑。
偏偏一股清清凉凉的体感，以识海为中心，自上而下浸没。
明晰自足，畅快清爽，犹如烈日炎炎的夏日，进入了一间冷气冰室。
炼气士之道，每种传承大相径庭，凝聚出的元神自不相同，靠【清和玉书】修成的元神，自带“清和灵光”，凝神定心，净化污祟。
凝聚元神带来的神识大增，清和灵光的凝神定心......
曾经需要耗费不少时间心力，方能制成的七品符箓，换至眼下，仅需一个呼吸。
初入【炼气化神】就有这般威能，难怪那些在此道上积年浸淫的宗师，诸般神通变化，有移山填海之能。
事到如今，自己光凭“金刚符”就能立于不败之地。剩下的三人，已不可能再次打出防御空窗期。
打的没有回得快。
强劲风声传来，安德莉亚居然强拖着五雷符的雷网，硬是冲到了闻业面前。这次她没有继续砸拳，双臂张开，擒抱青年。
即便绞杀不成，也能限制移动，叫戴永宁和保镖抓住机会输出。
满是狂怒的大脑稍稍冷却，虽然不清楚开天教主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安德莉亚做出了正确的战术判断。
雷光一瞬而逝。
高度凝练的雷力，如同舍去了剑柄的利剑，轰碎了将要落下的右臂。闻业并拢的二指再挑，雷剑倏然一转，顺势劈毁剩下的左臂。
第二张五雷符。
打到现在，闻业固然伤势很重，但安德莉亚几人也轻不到哪去，全身义体出现程度不一的损伤。这般状态，面对一张崭新的五雷符，后果不言而喻。
闻业也不看双臂尽毁的安德莉亚，抬起手掌，掌背虚拍一记，刺眼的雷光将其彻底吞噬。
他踱步向前。
目睹这一幕，戴永宁一秒犹豫没有，果断放弃继续作战，抛出数颗球体。
明明开天教主的本体受重创，随随便便再灌点伤害就能击杀，可这触手可及的胜利，如今变得不可逾越。
打不了了！
“嗤——”声里，球体滚动，快速释放出大量浓烈烟雾，普通人吸上一丝就会失去行动力。
这几颗烟雾弹是军用级产物，除却常规的视野遮蔽，烟雾还混杂了一种特殊尘埃，对电磁波和热感应造成极大干扰。
烟雾弹抛出的同一时间，保镖也投放了两颗球体，高浓度神经毒气弹。趁着黄绿色的雾气弥漫，他头也不回地狂奔撤退。
“戴永宁给你开了多大价码？忠诚到这种地步？”
闻业挑眉，有些诧异。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反方向撤退的戴永宁顿感不妙，心中警铃大作，后背发寒，产生出一种强烈的被锁定感！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有杀手拿电磁狙击枪瞄准他！
有烟雾和毒气掩护，还有先一步撤退的保镖负责吸引注意力，怎么会——
闻业右手平摊，周遭雷力朝掌心涌来，凝聚成一颗雷球。
凝聚元神之前，他其实是有些捕捉不到激活伪装隐身的戴永宁，神识感知十分模糊。
元神一朝成就之后，神识范围从一百丈瞬间跃升到两百丈，感知精度亦是细致许多。对于如今的闻业，神识扫荡之下，戴永宁根本无处遁形，一览无遗。
“等等！”急促叫喊穿透烟雾，意识到生死危机，戴永宁果断调整思路：“你需要钱，需要人和物资渠道——全下城区只有我能给你提供！”
“你开天教的扩张建立在高福利待遇！今天万众归心，他日一旦跟不上，情势顷刻间逃散！我们可以合作！相信我！我可以帮你处理好这些——”
闻业随口道：“你敢不敢朝法罗尔机械亮剑啊？”
“？！嗯呃？！”戴永宁失神。
右手凝聚雷球，闻业左手探出食指，半秒不到，一副荧亮的规整符纹悬空。
八品符箓，“卷风咒”！
狂风骤然掀起，吹散烟雾毒气，紧随其后，雷球破空射出，戴永宁做出战术动作规避——可神识锁定之下，雷球跗骨之蛆，紧跟其后，一发正中。
保镖亲眼目睹这一幕，狂奔的脚步猛地停顿，枪口调转。闻业早已神识锁定，从容催发五雷符，一束粗大银光当空劈下，毙于掌下。
闻业其实挺好奇，安德莉亚和安德鲁是亲姐弟，一块摸爬滚打，感情深厚可以理解。可保镖这种高手对戴永宁这般忠心恳恳，又是为了哪般？
不过不知道嘛......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闻业耸耸肩。
“嘶......”
不耸了不耸了。
闻业立刻老实，刚刚略微一发力，受伤的肌肉牵动断掉的骨头，个中爽快，差点没绷住跪下来。
要不是半妖血脉，自己的体魄比纯人类炼气士强一些，怕是这会真跪了。
“我瞧瞧......哦，找到了。”
闻业扫了一圈，眼前一亮，他来到一片废墟里，扒开砖石，取出一瓶挤满灰尘的酒。
这座奢华会所庄园，窖藏不缺，就是大堂都摆放了不少。先前双方从楼上打到楼下，从室内打到室外，又从室外打回大堂，没想到满目疮痍下，还有一瓶幸运儿。
闻业胡乱擦了擦灰尘，端详了酒瓶的典雅包装一秒，完全不认识，但一看就要价不菲。
无所谓啦。
闻业悠悠拔掉木塞，右手引气成符，画出一张九品的“回春符”，旋即一把攥住，投入瓶中。
一口灌完。
不管是作为教主，还是专修符箓法的炼气士，调符水都是基本功中的基本功，必修课程。
闻业亲手调瓶符水，缓一缓内伤，一瓶酒灌下去，火烧般的五脏六腑很快凉飕飕起来，实际治疗效果多少先不提，反正体感轻松不少。
再之后，该为今夜画上句号了。
······
距离开天教圣坛，一千三百米处。
战场空出一大块，将场地留给了两个正在互殴的个体。
的确是“互殴”，除了这个词之外，没有更合适的描述。
“够劲！够耐打！够痛快！”
彪形大汉发出情绪亢奋到不正常的咆哮，狠狠一拳击中对手胸膛。与他互殴的对手，是个身形畸形而臃肿的胖子，他嚎叫着同样一拳砸来，打得彪形大汉的皮下装甲碎裂。
双方站着不动，你一拳我一拳，完全是将自己和对手都当成了木桩，尽情宣泄。
附近威士忌兄弟会的打手，敬畏看着这一幕。
彪形大汉是兄弟会里有名的高手，当年靠打地下黑拳博出位，得到了享不尽的财富权力。也正因如此，他不可能停下义体植入的脚步，一次次改造加码下，脑子早就不正常了，对疼痛有一种莫名的痴迷。
看着现下他亢奋不已的模样，俨然是病情发作发狂了，抛弃了一切技术，不躲不闪，就这么实打实疯狂对拳互殴！
比之还要猝不及防的，是对手真的撑下来了！
那坨畸形的肉山刚冲出来时，浑身套了三层重型防弹衣，拖着弹链，抱着一把重机枪横冲直撞，造成了不知多少伤亡。这个体重惊人的低能儿分明没植入几件义体，却不知为何拥有了足够的行动力。
丢在街头战争里，不亚于二十二世纪的重骑士对轻步兵。
幸好已方有高手，能拦住这低能儿......
砰！砰！砰！砰！
彪形大汉的拳力何其沉重，足以给装甲车留下拳印，连番重拳轰炸下，鲁波的三层重型防弹衣破损严重，剩余的拳力击打在鲁波身上，激起一层层肉浪翻卷。
每一次挨拳，鲁波都会发出痛苦的嚎叫。
他理应抱起头，拼命蜷缩起来，就像曾经每一次捡垃圾时被人拳打脚踢那样。
他经验丰富，他知道什么样的姿势能少挨点打，他模模糊糊地明白，只要不反抗，对他拳打脚踢的人总会有打累了、哼着口哨离开的时候。
可作为开天教护法的鲁波没有这么做。
鲁波没有拼命抱头蜷缩，恰恰相反，他在拼命向前，一次又一次奋力挥动拳头。
在他的周遭，许许多多开天教的教徒战斗着，对抗威士忌兄弟会的打手。
今夜激战至此，局势渐渐明朗，两边僵持得厉害。
三角人力和威士忌兄弟会两大势力倾巢而出，多年称霸经营的力量终究不容小觑，无论是作战经验、武器装备还是干部数量都更胜一筹。
理想中的战况是一面倒，直接杀进开天教的圣坛。
谁曾想开天教的教徒们爆发出了远超预计的力量，这可不是单纯的意志韧性等虚无缥缈的玩意——虽然这帮被洗脑的疯子确实有。
关键的地方是，他们展现出了超乎想象的身体机能！一个二个，大部分人的力量、防御力、速度与耐力超出正常人类，而当他们集结起来冲锋时，更是能形成一种犹如实质的气场，压迫精神，破坏物质。
再加上开天教的教徒有好些位退伍老兵，提供了战术指导，致使己方攻势进一步受阻，推进异常艰难，难啃得批爆。
要知道根据情报，开天教的教徒大部分都是普通人！结果短短几十天，竟然能跟己方精锐碰一碰了。
而且......开天教的人，是真他妈的多啊！
以至于不少威士忌兄弟会的打手，心里产生一个啼笑皆非的念头，从没听说过哪家公司研发过这样的义体或装备，莫非传闻中开天教仅供内部传播的“超能力教材”是他妈真的不成？！
不然如何解释？
一位打手看了眼频道，谈不上捷报频传，不过局势的确正一点点倒向己方，以开天教圣坛为中心的区域逐步落入己方之手。
啧，这样一看，三角人力那边啃下来的地盘要多些啊，之后双方分蛋糕估计还得再打一场......
正思索着，天空忽然大亮。
谁放照明弹了？这是男人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丝念头。
当空劈落的雷光缓缓消散。
自他之外，全场短暂寂静了一瞬。
远方街道尽头，一个人缓缓走来，手里拎着什么，定睛看去......
那是四颗脑袋。
四颗......令他们感到熟悉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