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几人瞬间神色一沉，下意识往洛水身侧靠了半步。


    彦时序眉头微蹙，正要开口阻拦，彦时阳没有给他机会，继续发难，一招接着一招，丝毫没有留余地：


    “从前爷爷主持家族事务，很多事情被压了下来。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就算你身上流着彦家旁支的血脉，我们也只论法理，不论亲疏。谋杀的罪名，你自始至终都没有彻底洗干净。”


    “上次的事情没有结束，你身上的罪名可没有洗清楚。”


    他挺直脊背，语气掷地有声，像是早已做好万全打算：


    “从明天起，我会联合彦家族内长老，重新彻查这桩旧案。必须给苍微那位遇难学员，一个公道。给大众，一个交代！”


    彦若梦缩在他身后，垂着头，不敢看人，却轻轻点了点头，无声附和着二叔的话。


    洛水静静站在原地，脸上不见慌乱。口袋里木木晶石的温热透过布料传来，稳住了她纷乱的心绪。她抬眼迎上彦时阳的视线，声音平稳清晰：


    “旧案的证据链早就经过核查。当年的事情另有隐情，并非我下手杀人。当初假释文件，是星域仲裁机构出具的合法许可，不是彦家单方面的恩惠。”


    “隐情？”彦时阳嗤笑一声，“空口无凭。等我们重新翻出卷宗，传唤证人，到时候真相如何，可不是由你说了算。”


    彦时序终于出声，嗓音依旧清淡，却带着不容轻视的力量：“时阳，现在首要目标是救治爷爷。重启旧案调查，一旦消息传到苍微军方，洛水根本不可能顺利潜入苍微学院取宝石。爷爷的性命，会直接葬送。”


    彦时阳侧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固执：“两件事互不冲突。救爷爷是一回事，追究罪责是另一回事。我不会因为要救人，就放过一桩悬而未决的命案。更何况这遗嘱不知道是真是假的！”


    洛水心里了然。彦时阳这一手，分明是牵制。


    如果她拒绝放弃遗产相关的一切，彦时阳就会立刻启动旧案重查，把她送回羁押之地，潜入苍微的计划直接作废。


    可若是她妥协退让，等于默认遗嘱存疑，彦时阳就能顺势帮彦若梦夺走彦家全部资产。


    一边是老爷子的性命、上古刺杀的真相，另一边是悬在头顶的谋杀指控，随时可以引爆。


    彦牧元低声在洛水耳边提醒：“他这是拿旧案做筹码逼你让步。”


    洛水目光沉静地看向彦时阳：“你想拿这件事要挟我，放弃这份遗嘱相关的所有权利？”


    彦时阳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没有否认：“我没有这么说，但是洛水选择权在你。”


    病房的空气几乎凝固。


    在彦时阳接连抛出遗嘱质疑、旧案重查两张底牌之后，氛围更阴沉了。


    彦时序的神色沉了下去。想要潜入苍微取宝救人，前路不止有边境战火、学院结界，如今彦家内部，也竖起了一道难以跨越的阻碍。


    内斗、外局、危局层层叠加，前路彻底漆黑。


    洛水抬眸，眼底褪去所有温和，只剩澄澈的锐利与清醒。


    她不肯退让分毫，直视着彦时阳，冷声反问：“二叔，你口口声声忧心爷爷性命、秉公处事。可你扪心自问，你今日步步紧逼、内斗夺权、借机要挟，是真心想让爷爷平安醒来，还是想趁他病危无力主事，借机夺权，坐稳你彦家的位置？”


    洛水的一句话戳破所有伪善面具。


    彦时阳脸色突然涨红，转瞬又青白交替，难堪与怒意交织翻涌，被一句话戳中最隐秘的心思，狼狈不堪。他积攒多年的体面、隐忍的伪装，在这一刻尽数碎裂。


    他强行压下心底翻腾的怒火，收去眼底戾气，重新摆出温润关切的模样，语气带着刻意的公允与无奈：“我自然是真心忧心爷爷的生死。”


    话音一顿，他话锋一转，突然发难，语气冰冷刺骨：“只是你刚回彦家，星际调查所的警报便即刻触发。方才若梦已经据实上报了你在耀熙赛场的所作所为，此刻调查所的人，已然守在病房门外。”


    他眼神冰冷地锁定洛水，字字诛心：“你救不了爷爷，也圆不了你的说辞。老老实实承认遗嘱伪造、承认你的罪责，跟调查所的人回去，老老实实回监狱服刑。”


    说到此处，他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心疼与怨怼，语气多了几分沉郁：“你在赛场上昭昭因你神魂受损、修为尽毁，她的机甲之路彻底崩塌。如今我对你步步忍让，已然是最大的优待。”


    一旁缄默许久的彦牧元闻言，缓缓开口，语气清冷直白，不带半分情面：“彦昭昭落得那般下场，是她自找的。”


    他抬眼直视彦时阳，字字清晰，坦然拆穿过往真相：“是她私自修炼苍微禁术，动用秘术蓄意构陷加害洛水，最后反噬伤及自身神魂，才落得那样的下场。这是她自作自受，凭什么尽数怪罪到洛水身上？”


    彦时阳闻言面色不改，全然懒得辩驳。


    多年的心结与偏私早已根深蒂固，旁人再多说理，于他而言都是无用的辩解。


    他神色淡漠，语气带着肯定的漠然：“多说无益，调查所的人马上就到，你们等着便是。”


    说完，他便侧身而立，一副不愿再多纠缠、静待局势落定的姿态，全然无视众人的神色，笃定洛水今日在劫难逃。


    彦时序眉峰微皱，正要开口再度劝说，试图挽回僵持的死局，手腕却忽然被人轻轻按住。


    是洛水。


    她指尖轻压，对着彦时序轻轻摇头，眼神沉静淡然，眼底无半分慌乱，只剩胸有成竹的笃定，示意他不必多言。


    随即，洛水抬眸，重新望向一脸胜券在握的彦时阳，嗓音清冽平稳，字字落地有声：“你以为找来调查所的人，便能定我的罪、逼我妥协？”


    “他们今日，带不走我。”


    她眸光澄澈锐利，淡淡开口：“你有你的帮手，我自然也有人为我撑腰。”


    彦时阳闻言嗤笑一声，眼底满是轻蔑，只当她是绝境逞强、虚张声势。


    可下一秒，病房外的长廊突然传来整齐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室内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