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洛水干脆利落拒绝后,那名遮脸的少年僵在原地。
方才还亮晶晶盛满期许的眼眸,瞬间像被晚风掐灭的星光,黯淡得彻底。
他指尖微微蜷缩,单薄的肩线塌了下去,透着一股无处安放的局促与委屈。
它却不敢再多纠缠,只默默往后退了半步,乖乖停在原地,再不敢上前搭话。
洛水眸光清冷,没有再看向他半分。
她此刻身处苍微边境的罗威空间站,是两域交战最敏感的缓冲节点,半步错便是万丈深渊。
她潜入此地的目的太过致命,盗宝、取证、补全木木碎片、查清多年栽赃真相,每一件都容不得半点疏忽,更容不得来路不明的变数近身。
未知即危险,这是她在无数绝境里摸爬滚打出的准则。
不多时,舱内广播响起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商船正式抵达泊位,准许全员下船入境。
乘客们纷纷起身离舱,人流带着着嘈杂的声响向前涌动。
洛水起身拎起极简的随身行囊,一身朴素商旅装束,将所有锋芒与底气尽数收敛,混在人群之中,平淡得毫无存在感。
她步履沉稳,不急不躁,顺着人流走向入境核查通道。
沿途所见,皆是与洛蓝截然不同的风貌。
罗威空间站衔接苍微本土,透过通透的观景舷窗望去,整颗星球被无垠蓝海包裹,水雾氤氲缭绕。
一座座城邦错落镶嵌在碧波之间,大半楼宇悬浮于浅海水域之中。
水下回廊纵横交错,光影穿透海水洒落,折出层层细碎波光,静谧空灵,宛若世外水境。
可这份温柔景致之下,藏着的是截然相反的民风。
通道两侧的巡逻守卫,身姿挺拔凛冽,机甲配饰锋利厚重,眼神锐利如鹰,扫视过往每一位行人,气场凶悍凌厉。
沿途偶尔擦肩而过的苍微民众,步履迅捷,脊背挺直,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桀骜与好斗。
这里从不是温柔水乡,是全民尚武、彪悍善战的苍微疆域。
洛水心底愈发警醒。
两域战事紧绷,边境核查严苛到极致,每一位入境者的身份、物资、行程都会被层层核验。
好在凌骁提前办妥的商贸手续滴水不漏,备案的碧银石战备物资清单清晰完整,全程经得起严查。
面对守卫的逐项盘问,洛水语气平淡从容,应答条理清晰。
而且她的应答完美贴合常年往来星际倒卖战备物资的商贩人设,没有露出半分破绽。
几番核查过后,机器核验通过,光幕跳出【准许入境】的绿色字样。
洛水顺利踏入苍微,彻底脱离洛蓝星域的庇护,孤身置身这片暗流汹涌的陌生土地。
刚踏出核查关口,耳边随处能听见路人的闲谈,字字句句,都带着着对洛水的恶意与诋毁。
“听说那个洛水还没落网?明明抢走了我们苍微的比赛第一名,还害死人,居然能逍遥至今。”
“洛蓝的人果然狡诈阴险,战时还敢派人潜入我们境内,抓到绝对严惩。”
“最好别让我碰到,见一次举报一次。”
漫天污名早已深入人心,她是苍微全域公认的罪人,是人人得以诛之的外域仇敌。
只要身份暴露,顷刻间便会被无数人围堵举报,再无脱身可能。
洛水面色不改,心底沉静无波。经年流言蜚语、无端构陷,她早已习惯,从不会被外界的喧嚣左右心绪。
她按照此前规划,避开人流密集的主干道,循着隐秘路径,直奔彦牧元早年留在苍微都城的隐秘私宅。
那处宅院位置偏僻,隐匿在临水巷弄深处,极少有人知晓,恰好适合她蛰伏藏身,低调休整。
可一路前行,她的感知始终敏锐紧绷。
身后那道单薄的身影,始终不远不近地跟随着她。
方才被她拒绝的遮脸少年,没有追赶,没有搭讪。
只是安静地跟在十余米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造成冒犯,却也从未放弃尾随。
他依旧遮着大半面容,只露一双澄澈干净的眼眸,步伐轻盈无声,混在人流边缘,像一道挥之不去的浅影。
洛水眼底掠过一抹深沉的审慎。
天真、委屈、无害,或许都只是他刻意伪装的表象。
能在战时森严的边境自由穿行,能精准锁定她的行踪、不离不弃尾随,这般本事,绝不可能属于一个懵懂无知、初次独行的少年。
这人,绝对不简单。
洛水没有回头戳破,脚下步伐未做停顿,依旧稳步前行。
既然对方不肯离去,她便静静观察。
她倒要看看,这个来路神秘、藏而不露的少年,究竟是探子,是棋子,还是这场苍微棋局里,另一枚等待破土的关键伏笔。
洛水的身份敏感且特殊,目前来到苍微,她需要身份遮掩,带一个不知道底细的少年确实不太方便。
洛水默默思考着。
然后顺着地图慢慢走着,穿过层层临水街巷,喧嚣人声渐渐被水波风声取代。
巷弄两侧皆是依水而建的低矮木屋,檐角垂着湿润的藤蔓,水汽氤氲,静谧幽深,极少有巡逻守卫往来,是绝佳的隐蔽之地。
洛水取出彦牧元赠予的银色钥匙,对准院门锁孔轻轻一转。
咔哒一声轻响,古朴的木门应声开启。
院内整洁清幽,院中央一方浅池连通外河,池水清澈见底,常年流动不腐,屋内陈设简单齐全,落尘微薄,显然时常有人打理,并非荒废老宅。
她侧身踏入院内,反手轻合院门,彻底隔绝外界的窥探与喧嚣。
直至院门闭合的瞬间,那道尾随许久的单薄身影,才静静停在巷口,不再上前半步。
少年立在水雾阴影里,露在外的眼眸定定望着紧闭的合金门,澄澈眼底褪去了方才的委屈怯懦,掠过一丝极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他没有强行靠近,也没有转身离去,就那样安静守在巷口,像一尊静默的守影。
院内,洛水背靠门板而立,微微垂眸。
她暗想他的身份。也疑惑少年怎么能够跟到她的后面。
罢了也许不去管他,他自己就会知难而退默默离去了。
眼下正是多事之秋,她不能做烂好人。况且他的身份不明朗。
? ?国庆快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