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番义正辞严的说辞，江景离不再管其他人，直接坐下，闭眼盘膝打坐。


    肖无言：“……”


    她脸上平静如水，心里却快绷不住了。


    她强行忍住，看了一眼风元真人，确定这位师叔没有让她开口作证的意思，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随后，她也闭上眼，盘膝打坐调息。


    风元真人：“……”


    他背对众人，脸上是气笑了的神情。


    好小子，你真不要脸啊！


    真当我是傻子吗？


    笑完，他脸上又露出思索之色。


    这小子说的这种情况，不是不可能发生。


    而且，可能性似乎并不低。


    如果不是随行武圣偷袭，山河不应该连激发试炼玉带的机会都没有。


    最后，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人都死了，想再多还有什么用，让想追究的人去追究吧。


    他看到什么，就说什么，不隐瞒，也不妄加推测。


    飞舟上的其他几人，面面相觑。


    他们看了一眼江景离，又看了看肖无言，最后目光落到背对着众人的风元真人身上。


    几人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几分玩味。


    没有人开口。


    也没有人追问。


    片刻之后，几人也纷纷闭上眼，盘膝打坐。


    飞舟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下，急速行驶，朝青岚谷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二天上午，飞舟飞回靖国，众人回到青岚谷。


    风元真人放下众人之后，便匆匆离去。


    肖无言和两位真传简单打个招呼，带着江景离快速回到了自己的洞府。


    刚进洞府静室，肖无言便绷不住了，苦笑道：“师弟，今日在飞舟上你说的那些话，他们不太可能相信。


    何必要多此一举呢？


    我们什么都不说，让这件事平静地过去，会不会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江景离看着肖无言，笑了笑，“师姐，你的意思我明白。


    也许你说的是对的。”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但师弟我想说一说我的看法和想法。”


    肖无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为什么师姐觉得，他们会不相信呢？”江景离走到椅子前，悠然坐下，“万山河自爆是事实，风元真人和虎啸天妖王都看到了。


    万山河的实力，大家心里也大概有数。


    在他手腕戴着试炼玉带的情况下，如果不是随行武圣偷袭他，理论上不可能有人做到逼他自爆！


    如果师姐不在场，你是愿意相信——我作为你的随行武圣，强行逼他自爆本命灵器？


    还是觉得他们俩内部出问题了，才导致万山河陨落？


    哪个更可信？”


    肖无言一愣，她忽然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误区。


    她是亲眼看着江景离一步步把万山河逼到自爆的。


    也亲眼看到了自己这个师弟恐怖的实力。


    所以在她的感觉里，整个三川泽内，能杀万山河的，只有她这位师弟。


    但这是先入为主。


    从外人的角度看，这种怀疑，其实很离谱。


    万山河有试炼玉带，有随行武圣杨峰。


    外部人想让他连玉带都用不出来，太难了！


    相比之下，内斗反而更合理。


    现在江景离给外界提供了一个更合理的可能性。


    这个可能性，似乎也说得过去，甚至更值得可信。


    看到肖无言这个反应，江景离轻笑一声，“师姐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在飞舟上的那番话有点可信了？”


    肖无言自嘲一笑后，点了点头。


    见此，江景离脸上的笑意更浓，“而且，我说这些，也不是说真的要让他们相信，只是想把这件事的真相模糊化而已。


    模糊，就是保护。


    如果这件事我不解释，很多人会默认是我们做的。


    因为似乎只有我们有这个实力，也只有我们有这个动机。


    但现在我解释了，就有另外一种可能性。


    而且这种可能性，并不低。”


    顿了顿，他继续补充道：“这样一来，事情就没有定论。


    没有定论的事情，万山河背后之人想要为他做些什么，难度会大大增加。


    而且，我们默认这件事，和我们直接否认、提出另外一种可能性，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情况。


    后一种情况，站在我们身后的人想要保下我们，付出的精力和代价，就会小很多。


    我们能不给我师娘添麻烦的情况下，就不添麻烦，不是更好吗？”


    肖无言面上带着思索之色。


    片刻之后，她开口道：“其实这件事很好查。


    因为在问心符下，师弟你是说不了谎的。”


    江景离嗤笑一声，“那师姐，你有些太小看我了。


    当然，如果万山河背后站的是元婴真君，那我说什么都没用。


    他过来直接搜我的魂，我也没招。


    但他不是。


    他没有这么深厚的背景。


    在没有这么深厚背景的情况下，他就得按规矩来。


    按规矩来，他先要破坏三川试炼的规则，然后强行使用问心符。


    对谁使用？


    肯定不能对你使用吧？


    对你使用，不是打师娘的脸吗？


    他们也不敢。”


    他脸上的笑容变得玩味，“那就是对萧无咎使用呗。


    那萧无咎又知道什么呢？


    他没有杀万山河，他都没有去三川试炼。


    他能知道什么？


    他什么都不知道。”


    顿了顿，江景离语气带着几分不屑，“想对我使用，他都不知道我是谁，凭什么对我使用？


    我现在是大乾的李二。


    即使他们看破我的身份，知道我是江景离，他们敢对我使用问心符吗？


    且不说我自身的实力怎么样。


    我背后还站着我半步义父。


    我还是大乾求道会的一员。


    而且以我此时此刻的实力，在求道会的分量只会更重。


    没有合情合理的缘由，青岚谷没人敢对我使用问心符。


    特别是在这个武道金丹即将出来的节骨眼上，求道会的分量会进一步提高，青岚谷在求道会面前的分量只会更低。


    青岚谷的金丹修士有人愿意为万山河，做到这一步吗？”


    肖无言沉默不语，她不是没想过这些。


    她想的，是怎么把这件事压下去。


    可江景离想的，是怎么把这件事用起来。


    路子不一样，想的点也是完全不同。


    江景离看着她，语气笃定，“其实在我看来，万山河的师尊已经离开青岚谷，他留下的影响力，已经大大削弱。我不太相信宗门里的金丹修士，愿意为万山河付出太大的代价。


    这件事，很大可能只是做做表面工作，也就不了了之了。”


    他往椅子上一靠，语气悠然，“越是如此，越需要给他们一个解释，给他们一个说法。”


    肖无言脸上露出疑惑之色。


    江景离没等她开口问，继续说道：“师姐，其实不仅我们和站在我们身后的人需要这个说法。


    站在万山河背后的人，他们也需要这个说法和解释。


    这是一个台阶，当他们知难而退的时候，就能顺着这个台阶下去。


    而且，他们也需要给万山河的师尊一个说法。


    即使这个说法有些站不住脚，也总比没有的好。


    更何况，这个说法站得住脚。


    这样事情收尾的时候，各方都体面很多，不是吗？


    宗门，也需要这种体面与和谐。”


    肖无言看着江景离，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她笑了起来，“师弟，咱们青岚谷的宗主之位，我觉得让你当，也没有一点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