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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打机场,不打飞机

    "锚地是散的,船还是要聚。"


    他把手指按在清册上那一列船名上,"散得住锚,散不住货,卸一船货就得停一船,停一船就得有人护着它。咱们把船藏起来了,货还摆在路上。"


    他给吴行的电报里只列了三条,一条比一条短:


    舰载机巡逻线自今日起前伸四十海里,昼夜不撤,宁可少卸一轮;


    沿岸三处山脊加设警戒雷达,与锚地报务直通;


    照此办,来袭预警能从眼下这几分钟,提到二十五分钟。


    三条电末了另附一句:"请准我把运输船队改成两更一变,白天不开舱。"


    吴行在崎港行辕里看完这份战报,没有说话,站在地图前沉默了半晌。


    行辕的钟走了小半刻,他才回头,只交代了三件事。


    第一件,人:"阵亡与失踪的一百八十三家,每家一千大洋,一次付清;姓名造册,进忠烈祠,刻名字的碑和刻战功的碑分开立,他们没有战功,他们是自己走进来的。"


    第二件,打法:"沈鸿烈三条,全依。前伸四十海里,谁叫痛都不许收回来。雷达要多少船位运料,于学忠的码头优先给军运。"


    第三件,天上的账:"从今日起,把初雁、朝雾两处的架次统计加一栏,每被击落一架,记一架;每撞中一艘,也记一艘。记到咱们把那两块空地犁平为止。"


    参谋长问要不要把这次战损通报全军。


    "报。"


    吴行说,"报得比这个狠一点,省得谁再跟我说明天船开进港就行了。"


    西京统帅部的战报室,当天夜里灯也亮着。


    损伤清册从电报上滚下来,一张接一张。


    有人算船位,有人算弹药基数,算到"广顺"号那一行,屋里静了一下。


    汤玉麟把那份清册从头看到尾,看完把茶碗放下,站起来,对着满屋的人说:


    "从前我说过沈鸿烈怂,今天我才明白,他那句''舰队不逞英雄''不是怂。"


    张作相没有接话,只把清册往他那边推了半寸。


    "这话我带回去。"


    汤玉麟说,"下回再有人跟我说,舰队就该往福冈港里开,我先问他要几条船的命去换。"


    打捞是从第三天开始的。


    工兵把"义山"号后段拖到浅水,起出残炮与航海日志;


    海面上捞的东西更多,压扁的油箱、割断的伞绳、烧成焦壳的操纵杆。


    落樱飞行员不带伞,捞到的多数是一只缠了油布的帆布挎包。


    唐文礼要的就是这类东西。第四天上午,他从一只封了蜡的油布里翻出一份折了三折的名簿。


    封皮上写"特攻第二一〇飞行战队·出击名簿"。


    里头是一列一列的姓名,每个名字后头一个方格。有的方格里画着叉,有的空着。


    "画叉的三十九个。"


    唐文礼把名簿摊在行辕桌上,指着页眉下一行小字,"这三十九个,就是昨夜的三批里头飞过来的。头一批四十架上下,对上号了。"


    吴行俯身看那份名单。


    字很小,一列能写下二十几个名字,往后翻还有七八页。


    "一共多少?"


    "四百三十七个。"


    唐文礼说,"一个不多,一个不少,都在册。这四百多个人的操典上只有一条:起飞,找到船,撞下去。"


    行辕里没人接话。窗外码头上正往船上吊装木箱,号子一声一声传进来。


    吴行把名簿往前翻到首页,又往后翻到末页,合上,压在"广顺号损失清册"上面。


    "抄一份,原件锁进铁柜。"


    他说,"沈鸿烈那里发一道:四十海里外的巡逻,从今夜起改双班。"


    他停了停。


    "剩下那三百九十八个,不会等咱们把雷达架完。"


    北进第二十四天拂晓,第二航空队的机群第一次扑向初雁。


    这份定位是三样东西并出来的:


    缴获密件里那卷"军令部·临时机密"的等高线草图,降兵营里问了一个月的口供,再加一名谍报员在九州北部走了十九天,拿脚画出来的跑道方位。


    唐文礼把三张纸叠在台灯下,边缘一处一处对上,才送去行辕。


    吴行的批语只有七个字:


    "打机场,不打飞机。"


    这六个字第二天就传到各中队,参谋部把它抄在出击命令的抬头上。


    于是三日的打法成了这样:


    三百架次分早、午、晚三波,先砸机库,再砸跑道,最后砸旷野上摆开的木质飞机。


    初雁的木机库起了四十多座,头一日烧掉二十九座,第二日再把剩下的十七座连同后面的木料场一起犁平;


    压实的土跑道被炸出几百个坑,落樱工兵夜里填平,天亮再来犁一遍,三日之内那条跑道翻了六回。


    朝雾靠海,两艘昼夜给飞机加油的趸船没能躲过去,浮筒码头和岸上的油栈被专派的四十二架次砸了一整夜,海上的火烧到后半夜才熄,第二天早起的渔民看见海面浮着一层彩。


    第三处是本州西部一处新勘定的野战场地,跑道还在铺石渣,一次出动六十架次,从此图上找它不着。


    代价出在第三日午后。


    低空突防的轰炸机群刚过山脊线,高射炮比前两日密了一倍,还有零式战斗机从云缝里扎下来挑尾随的护航机。


    那天回来少了十七架。


    参谋建议战报只报总数。


    吴行把笔搁下:


    "报!按队报,按人报,一个名字都不许漏。掉在地上的每一架,我要知道是谁、从哪起飞、往哪去的。"


    十七架里头,五名飞行员落水被救起,余者下落不明。


    唐文礼把名册收进铁柜时,顺口提了一句:


    "那四百三十七个人的名簿,画叉的到今天为止,还是三十九个。"


    行辕里没人接这句话。


    夜里的账,是沈鸿烈来收的。


    他的电报在天黑前到:白天打不着的东西,夜里得由海上找。


    "特攻机贴海进来,靠的是岸上给它指路。"


    随电报附来的,是舰队测向班三夜的记录,从崎港外到门司以东,三条方位线拉出来的交点,一共三处,都在岸上高处,周围有工事,没有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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