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工署那班人为省铜，把炭炉的烟囱从铜管换成铁皮，第一天就漏，第二天补上双层；


    那个日耳曼技师蹲在车边上看了半天，说了句洋话，翻译没译，周正康在旁边听懂了手势，他说这法子笨，可是活得下来。


    第二招是征船。


    半岛、辽东两处同时办：商船按军运计价，给凭据，凭据年底到商会兑现；票面上加印四个字，军运第一。


    有人不干。


    上海滩两个船主把船开到别国港口躲了，回来船底刮得干干净净。


    萧耀明从西京来电催办，问要不要把这船东的名字登报。


    更麻烦的是凭据本身。一张三吨的凭据被人涂改成三十吨，拿着到商会兑钱，数目差着十倍，商会的人不敢兑，报到了军法处。


    "凭据上造假，比抢粮的更该办。"


    吴行说，"抢粮是兵糊涂，这是拿国事做生意。办，办到底，办完了登报。"


    此后凭据改三个号、署两处印，每旬把已兑和未兑的数目在报上公布一次。


    躲去别国港口的那两条船，开回来那天，码头上的宪兵只登记了船名，没动船主。


    第三招在门司。


    船厂的船坞被人凿了底，龙门吊倒在码头边上。


    抢修的人从自沉货船旁边把吊臂割回来，接上电；四座车床里有两台还能用，钢水不够，就先造驳船。


    驳船照简易图造，铁壳不够就包木。


    头一个月下三十条，一条装四百吨。


    船厂里两班人对着干：


    留用的落樱技师要钢号，日耳曼技师要配方，两个人为一个炉温吵了三天，谁也不肯走。


    吴行知道以后，只加了一条令：


    技师、医生、司机、水站工，家里口粮按北洋兵的九成给。


    "这一条写成告示贴出来，别写在电报里。"


    他说，"写在电报里，北洋兵先寒心。"


    于学忠把告示贴满了船厂的门，也在营门口贴了一张。


    有老兵在告示底下站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回去把自己的棉衣脱下来给了门司卸货的民夫。


    南线的电报是三封一起到的。


    程远山在衡阳，头一封要粮，第二封要弹药，第三封只要一个说法：


    守到什么时候，弟兄们的饭从哪儿来。


    吴行回三条。


    一、南线是守。


    守就是打，你在湘南钉着，广东就不敢往北走一步，九州就多一个月的船期。


    二、粮不从九州运，从湘南取。


    坪石那条道一断，粤军囤的粮就姓了咱们的姓。


    你要粮，去拿他的粮。


    三、此后用兵，通令全军一条原则：不打则已，打则断其一路。


    每一仗，参谋部先算三路，粮、油、船。


    三样算不平，这份作战命令不许发。


    参谋长问："这条也要登报？"


    "登军令。"


    吴行说，"哪一路的仗打不起，就不打哪一路。这话难听，可它省命。"


    门司第一号仓库是半夜炸的。


    响声在港区内滚了两遍，第二遍是库里的弹药自己起的。


    库房塌了半边，码头上的玻璃全碎了，海面上飘着一层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