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齐答应一声，带着三十个学生，拿着那份改好的图纸，浩浩荡荡地杀向三号车间。
何雨梁走出实验室，顺着楼梯下楼，溜达着走向系主任办公室。
推开办公室的门。
李建国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拿着个放大镜看文件。听到动静，他放下放大镜，抬起头。
“哟，梁子，你今天没在实验室带学生做晶体管？”李建国站起身，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自己倒水喝。找我什么事？”
何雨梁没去倒水，走到办公桌前，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白纸，递了过去。
“李主任，第一批晶体管的样品，学生们下午已经造出来了。参数全达标。”何雨梁开口报喜。
李建国一拍大腿，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造出来了？！好小子，真有你的！这才开课几天啊，就把东西搞出来了！”李建国绕出办公桌，拍着何雨梁的肩膀。
何雨梁身子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他的手。
“先别急着高兴。那几个样品是纯手工磨出来的。咱们要组装验证机，需要上万个晶体管。靠手工，大半年都弄不完。”何雨梁指了指桌上那张白纸。
“所以，我带学生弄了一套半自动化的加工台图纸。现在要去车间把这套加工台造出来。纸上写的，是我需要的设备和材料明细。”
李建国赶紧抓起那张白纸，拿放大镜照着看。
看了两行，李建国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两台小型台式车床、一台小型铣床、一批标准碳钢棒料、黄铜锭、高碳弹簧钢丝……”李建国念着单子上的东西，脸上的表情彻底放松下来。
“我还以为你小子又要跟上次一样，狮子大开口要什么进口的真空高精尖设备呢。”李建国把白纸拍在桌面上，答应得极其痛快，“就这些普通的机加工设备和常规钢材，咱们学校的后勤仓库里多的是。连外汇指标都不用占，批条子直接就能领。”
李建国拉开抽屉，拿出钢笔，在那张白纸的右下角龙飞凤舞地签上自己的名字，又盖上系主任的红章。
“单子我签了。我现在就给后勤仓库打电话，让他们安排卡车装货。”李建国把单子递回给何雨梁，“你直接回三号车间等着，下午我就让人把这些机器和材料，全须全尾地给你们送过去。”
..........
等到下午两点，两辆挂着后勤处牌子的解放牌卡车轰隆隆停在三号车间门口。
李建国办事利索，车上不仅拉来了小型台式车床、铣床，连高碳弹簧钢丝和黄铜锭都备得齐齐整整。
刘光齐直接跳上卡车车厢，大手一挥：“男同学负责搬机器，女同学拿小件耗材！动作快点，别耽误时间！”
三十个水木大学的高材生，这会儿全变成了苦力。卷起袖子，扛着沉重的棒料往下搬。
车间里很快被收拾出一片空地，通电，试机。
马达声一响，特训班彻底陷入了疯狂的造机器环节。
图纸被贴在墙上。刘光齐带头，把三十人分成三个流水线小组。
车床切削金属的尖锐声、铣床的轰鸣声瞬间填满整个车间。
于海棠戴着护目镜，死死盯着车床的刻度盘。刀具一点点靠近碳钢棒料，铁屑打着卷儿往下掉。
“进给量再慢点！这根主轴的公差不能超过五丝！”许凤玲在旁边拿着游标卡尺，随时准备测数据。
到了傍晚六点，外头天都黑了，二食堂开饭的铃声响彻校园。
车间里连一个抬头的都没有。
“海棠，去吃饭不？”旁边一个女同学揉了揉发酸的脖子，问了一句。
“吃什么饭？这套行星齿轮组今晚必须铣出来！你饿了先去，给我带两个馒头就行。”于海棠头也不抬，手里的锉刀顺着齿轮边缘快速打磨。
“算了，我也等会儿吧。卡榫还没定型呢。”
三十个人，饿着肚子，红着眼睛，死磕手里的零件。
何雨梁拉了把破椅子坐在车间门口的避风处，看着这帮免费牛马拼命爆肝。
晚上八点十分。
夜风更凉了，车间里的铁屑味混着机油味，呛得人嗓子发干。
何雨梁抬腕看了看手表。差不多了，牛马也得睡觉，熬废了明天谁干活？
他站起身，走到车间正中央。
“行了，都停手。今天到此为止，回去睡觉。”何雨梁提高音量喊了一句。
没人理他。铣床的声音太大，加上这帮人全神贯注，压根没人听见。
只有离得最近的刘光齐转头看了一眼。
“何老师，再等半小时！这组齿轮马上就配平了！”刘光齐扯着嗓子回了一句，转头又扑在图纸上。
何雨梁冷笑一声，大步走到墙角的配电箱前，伸手握住总电闸的把手。
用力往下一拉。
“咔哒。”
车间顶上的几盏大白炽灯瞬间熄灭，机床的轰鸣声戛然而止。整个车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机床主轴还在凭借惯性无声地旋转。
“谁拉的闸？”于海棠急得直跳脚，“我这卡榫刚铣到一半，还没退刀呢！”
“何老师，您这是干嘛呀！”刘光齐借着外头的月光，看清了站在配电箱前的何雨梁，急得直拍大腿。
“八点半了。你们不睡，别人还要睡。”何雨梁双手插兜，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我们就差一点点！”许凤玲也不干了，举着手里的游标卡尺，“这活儿要是停了，明天还得重新找手感。”
何雨梁往前迈了两步，借着外头透进来的微光，目光扫过这三十个满头大汗、眼睛发直的学生。
“你们要是觉得自己的身体是铁打的，可以继续。”何雨梁声音不大，但带着极强的穿透力。
他抬手指着门外。
“但是我现在把话放这儿。现在放下工具，立刻滚回宿舍休息。”
“谁要是敢不听话，留下来偷干。”何雨梁冷眼看着刘光齐，“明天早上，他就不用来特训班了。直接退回原系，我这儿不需要不听指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