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紧紧关闭的宫门，甄嬛的心好像被夹在了那门缝中，狠狠挤压，痛的她几乎要瘫倒在地。


    采月的话字字句句都化作利刃狠狠的割在她的心上，她想反驳，她想说不是这样的。


    她并非不在乎眉姐姐，只是自己对浣碧有亏欠。


    她是有苦衷的，为什么眉姐姐不愿意体谅自己？


    可甄嬛说不出口，她自己也知道自己的理由浅显的可笑，莫说眉姐姐，就是采月也不会相信。


    但甄嬛总觉的，她和眉姐姐之间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她们曾经是那样的要好，她们是自幼一同长大的闺中密友啊！


    可采月跟浣碧流朱一样，是自幼跟眉姐姐一同长大的贴身丫鬟，她们的想法基本上就能代表眉姐姐的想法。


    难道眉姐姐也认为自幼和她一同长大的嬛儿是那般心机深重、不念恩情、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不堪之人吗？


    甄嬛突然想到，眉姐姐身边已经不止有她一个姐妹了。


    华贵妃、淑妃、敬妃、柔嫔，姐姐身边围满了人，而且她们同眉姐姐一样都是手握协理六宫之权的高位嫔妃。


    就连选秀之时因出身低微被人嘲笑为难的安陵容，如今也成了一宫主位的柔嫔。


    因为浣碧的事，甄嬛见到安陵容总有些莫名的心虚，但总有避不开的时候。


    之前在圆明园，她瞧见过一次。


    从前的安陵容跟在淑妃身边，只能勉强算是她的附庸，看着便怯懦不出彩。


    可那日，安陵容同样是伴在淑妃身侧，只是安安静静的坐着，偶尔说两句话，整个人都透出一种温柔的光芒。


    但绝不会被人误会她是什么柔弱之辈，她的温柔是带着利刃的，一旦触碰到底线，那包裹着利刃的温柔便会消失，露出下面的锋芒。


    她的眼中没了当初的怯懦之辈，反而在闪着光，举止言行落落大方，不像是出身偏远的小官之女，倒像是哪个世家大族养出来的千金。


    从前浣碧嘲讽她，多是以安陵容的出身和她巴结淑妃的举动为内容，但甄嬛那时才明白，淑妃和安陵容，是真心结交。


    她们视彼此为姐妹，并非主仆，更不是附庸。


    而安陵容的这一身贵气便是淑妃和悦嫔精心养出来的，哪怕甄嬛不愿，可也不得不承认，这一身的气度就连她也比不上。


    眉姐姐的身边的围绕着这样优秀的人，而如今的自己，只是个贵人，还是不受宠的贵人，眉姐姐从不缺姐妹，可自己。


    甄嬛忍不住垂泪，她的身边只有眉姐姐，就连浣碧也背叛了她，爬上了皇上的龙床。


    甄嬛终于意识到，自己万万不该因为浣碧而伤了眉姐姐的心。


    那些宫人说的没错，如今的她和眉姐姐确实能用高攀来形容。


    而浣碧，她所遭受的一切惩处都是她应得的。


    自己应该早就上门赔罪，应该当时就训斥阻止浣碧说出那样以下犯上的话，亦或是在她出口之后狠狠的责罚她。


    总而言之，是她错了，是她伤了眉姐姐的心，而眉姐姐或许永远也不会原谅她的。


    甄嬛的泪顺着脸颊流下，流朱看的心疼，开始后悔自己为何要劝小主出来。


    若是不出来，便不会来钟粹宫。


    若是不来钟粹宫，小主便不会受到这般的羞辱。


    但流朱不得不承认的是，采月说的字字句句都在点上，她想反驳都找不出话来。


    事已至此，流朱扶着伤心的甄嬛往碎玉轩走，却不想还没走几句，便撞上了刚在养心殿受了浣碧嘲讽的富察贵人。


    富察贵人心中还憋着气，她从前就对皇上宠爱甄嬛不满的很。


    不过是容貌出众了些、书读的多了些，这宫中貌美又有才情的女子难道少了不成？


    凭什么唯独她甄嬛入了皇上的眼？


    整日摆着一副清高架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皇后娘娘呢！


    富察贵人早早的就生出了忮忌心，偏生那时甄嬛得宠，皇上喜欢她，富察贵人自然不敢拿她怎么样。


    可如今甄嬛不过是个失了宠的奴才，还看不清局势的和惠嫔闹僵了，她如何会放过这个嘲讽奚落的好机会？


    更何况她才刚刚受了浣碧的气，一个奴才，也敢狗仗人势的嘲讽自己。


    好啊！


    你既然敢嘲讽，那我就去为难你的主子，这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多公平！


    因而甄嬛本是要让路，毕竟人家怀着龙嗣，不能有半点闪失，却不想富察贵人直接迎了上来，不屑的眼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发出了一声极为轻蔑的笑。


    “我还以为是谁，大白天的在钟粹宫门口哭，原来是莞贵人，这宫中与你容貌相似之人众多，我一时竟没认出来。”


    “不过莞贵人与惠嫔娘娘不是姐妹吗？就是闹了些别扭，也不至于在人家宫门口哭丧吧，多晦气啊！”


    甄嬛本就白的脸此刻更是血色尽褪，就连唇色都有些发白，整个人摇摇欲坠，伤心了许久的人好像一下子找到了宣泄口一般，这么多年对皇上的失望和难过、为自己的不止、对眉姐姐的伤心和委屈齐齐涌上心头。


    素来理智的人难得冲动了一回，饱含着多种情绪的话语冲着富察贵人喊道：


    “我自认从未得罪过富察贵人，贵人为何要这般的为难嘲讽？”


    富察贵人本就生气，见她还敢还嘴，怒火更是一下子窜了上来：


    “莞贵人是不曾得罪过我，可你越养出来了一个胆大妄为、不知尊卑的贱婢，莞贵人若要怪，便怪你御下无方，纵容奴才爬上皇上的龙床不说，竟还敢嘲讽我，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东西！”


    “话说回来我倒是好奇的紧，是莞贵人自己自觉得不到皇上的宠爱，将贴身婢女送上龙床，还是那贱婢自己的主意，瞒着莞贵人做下了这等子不要脸面的事啊？”


    “只是如今莞贵人失了圣心，那贱婢却得宠的紧，说句难听话，整个碎玉轩都要指着碧答应过活，如今莞贵人与碧答应之间，到底是你是主子她是奴才，还是姐妹相称啊？”


    顿了一下，富察贵人掩唇一笑，眉眼之间皆是嘲讽：


    “还是说，如今你们主仆颠倒，碧答应成了主子，莞贵人倒成了奴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