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琼华跟着沈清来到了一处院落前。
很普通的院落。
门口没有台阶，没有宏伟的石狮子，只有一扇很普通的木门。
啪啪啪——
沈清抬手敲了几下门。
不多时，一阵叽叽喳喳地吵闹声响了起来：
“有人敲门，快，快去开门！”
“是不是丐帮的兄弟们找咱有事？”
“我去，我去！”
“......”
顾琼华微微蹙了蹙眉，显然是不适应这种吵闹。
而且丐帮这种字眼，更是让她心底产生了几分顾虑与担忧。
沈清在一旁解释道：“小孩子吵闹了些，你别介意。”
“都是一群可怜孩子，无父无母的，只能在街上行乞，我瞧着可怜，这才收留他们在酒楼干活。”
这一番话，是解释，也是明确告知顾琼华，这一群孩子以前就是乞丐。
霎时间，顾琼华便想起那日，有个脏兮兮的小叫花子弄脏了自己的衣裳。
那小叫花子又脏又臭，衣裳破烂，蓬头垢面的。
难道她以后就要同这些人为伍了吗?
顾琼华小脸煞白，双手不由得捏紧了衣角。
可她最终还是咬着牙道：“挺好的，同一群孩子住在一起还热闹些。”
沈清看着顾琼华煞白的脸，轻轻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嘎吱——
门开了。
小孩的声音更加热切激动了：
“沈姐姐，竟然是沈姐姐！！！”
“沈姐姐来了，沈姐姐来了！！”
“......”
一众小孩全都涌了上来，满脸笑意，眼里是遮掩不住的欢喜。
这些小孩衣着干净整齐，根本就没有半分乞丐的模样。
顾琼华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不是真的跟乞丐住就行。
进了院子，沈清给那群小孩介绍道：“这位是我们酒楼的新员工，你们可以叫她顾姐姐。”
“顾姐姐？”
“顾姐姐，我记得你，你就是全天下第二美的姐姐！”
“顾姐姐，你的衣裳好美啊！”
“......”
这群孩子又瞬间将顾琼华给围了起来，一双双眼睛里满是好奇。
方才他们以为顾琼华是沈清的客人，所以不敢靠近，如今一听，顾琼华同他们一样是酒楼员工，孩子们心里也亲切了起来。
顾琼华手足无措，内心的慌乱彻底挤走了方才的痛苦。
一直以来，她都是高高在上的，即便是身边的丫鬟婆子，也都是进退有度，不敢有丝毫逾矩。
她从来没有像这样被一群人挤在中间。
她下意识想喊一声“放肆！”。
可生生忍住了。
“我......你们......你们好啊......”
沈清不由得笑了，出声解围道：“行了，你们顾姐姐还不太习惯，我带她先去看看屋子，你们先去玩吧。”
“对，对，我还不太习惯，我，等熟悉了我再同你们一起玩......”顾琼华一脸无措。
“顾姐姐竟然和我们一个院子！”
“太好了！我喜欢顾姐姐！”
“沈姐姐，顾姐姐，你们尽管忙，我带他们去学字！”包子拍了拍胸脯，一副自己十分靠谱的样子。
小乞丐嘛，多少是有些不好的习惯，因此沈清还专门给他们找了先生来教。
酒楼下午才营业，这些小孩上午都需要上课，至于其他时间，便由他们自己安排了。
“成，快去吧。”
沈清笑笑，打发孩子们离开，然后带着顾琼华来到了一间屋子跟前。
“你以后就住这吧。”
这屋子不大，仅一张小床，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桌子，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顾琼华瞳孔微微放大，显然，这屋子的简陋令她震惊。
“这......这......”
这能住人吗？
在公主府，下人住得屋子都比这好。
这根本就没法住人！
“怎么？你觉得太简陋了？”沈清一直瞧着顾琼华的神态。
顾琼华咬着下唇：“这......这实在是没法住人。”
“怎么没法住？这屋子好歹能遮风挡雨。”
“以前家里穷的时候，我和我娘住得都是破房子，漏风漏雨，这可比我们以前那破房子好多了。”
“那群孩子们以前都睡在破庙里，睡在大街上，这种屋子对他们来说简直就跟神仙住的屋子一样。”
“当然了，肯定跟你母亲那公主府没法比。”
沈清双手一摊，语气中带着十足的理所当然。
做决定很简单，只是一瞬间的事，牙一咬心一横，决定便做了。
但当真正承担代价的时候，才能感受到失去的意义。
顾琼华沉默了。
有一瞬间，她都想直接逃跑。
沈娘子说得没错，这屋子小虽小，但并不破。
顶多算是简陋了一点。
可她光是待在这个屋子里便觉得难受了。
更别提以后还要一直住在这里。
“或者你要是想反悔的话......”
“我不反悔。”顾琼华下意识地张口。
“只是......”她有些难为情地道，“洗漱梳妆的东西能否给我添一些。”
“这没问题，等会我让人去街上给你买个盆，再买个浴桶，来几条帕子就行了。”
顾琼华：“......”
她有点想哭了。
“行了，我还得早些回去，明日你记得准时去酒楼上工。”
沈清根本就不管顾琼华那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将顾琼华留在此处便离开了。
简陋的屋子，孤苦的她。
沈清一走，顾琼华直接忍不住。
她蹲下身子，将头埋在双臂之中，嚎啕大哭。
她不想待在这里。
她想回公主府，想回她自己的院子。
她的大床又软又舒服，她的浴桶又大又漂亮，她梳妆用的首饰珠宝有好几箱子。
明明刚才还那么坚定地要舍弃，可现在一转眼便已经开始想念那些东西了。
“不行，不能回去，既然做了决定就不能反悔......”
顾琼华一边哭一边尝试着说服自己。
“契约都签了，不能做不守信的人。”
“也不知道母亲看到我这样，会不会心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