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旧械场出来一路向下。
越往深处，地面的黑铁板也逐渐变成一块块暗红色石砖。
瑟琳沿着石阶走了片刻，前方很快出现一片开阔区域。
所谓的红井，并不是真正的井。
十几根黑色石柱围成一个巨大的圆环，中央铺设着一座直径近十米的传送阵。
复杂的暗红纹路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周围石柱上，远远望去，仿佛一口被鲜血浸透的深井。
传送阵上方的空间微微扭曲。
透过那层晃动的红光，隐约能够看见下方不断闪烁的灯火，却无法分辨具体距离。
入口两侧站着数名身材高大的兽人。
最前方的犀牛兽人足有两米多高，裸露在外的灰色皮肤如同岩石，鼻梁上的独角套着一层沉重铁箍。
旁边的鳄鱼兽人则披着黑色半甲，布满鳞片的长尾在地面缓慢扫动。
更后方还有一名戴着面具的男人
他坐在木桌后，面前摆放着几块用于检查凭证的黑色石板，似乎是这个入口的负责人。
经过这里的人大多持有不同材质的牌子。
铜牌、骨牌、黑铁牌，偶尔还能看见几枚表面缠绕着银色锁链的特殊凭证。
轮到瑟琳时，犀牛兽人抬起粗壮的手臂，将她拦了下来。
“凭证。”
瑟琳从斗篷下取出那块暗红铁牌，犀牛兽人接过以后，将其按在桌上的黑色石板中央。
铁牌背面的扭曲印记随即亮起。
【登记担保人：冈纳】
【访客权限：一人】
【通行区域：外环赌厅、普通观战区】
【状态：有效】
男人看了一眼虚影，又抬起眼睛望向瑟琳。
“找冈纳？”
“谈一笔旧械场的交易。”
瑟琳语气平静，戴面具的男人没有追问，只抬手指向旁边。
“检查。”
鳄鱼兽人从腰间取下一块布满细孔的灰白骨片，在她身前晃了一圈。
骨片经过光辉戒指时轻轻颤动，却没有亮起警示。
犀牛兽人将铁牌扔还给她。
“只能进入外环，禁止私斗。违反规则，先断手，再谈赔偿。”
瑟琳点头，然后重新收好铁牌，走入传送阵，注视着脚下的暗红纹路一层层亮起。
周围石柱上的光芒迅速向中央汇聚，脚下坚硬的石面仿佛突然消失，身体随之一沉。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等视野重新稳定时，她已经出现在另一座传送阵上。
四周的空间比上面更加宽阔。
十几座大小不同的传送阵沿着石厅边缘排列，每隔片刻便有红光亮起，将新的客人送到这里。
有人刚一落地便兴奋地朝前跑去。
也有人从赌厅方向失魂落魄地走回来，看那样子，估计已经输光了身上所有的黑筹币。
还有两名浑身是血的兽人被人从另一条通道抬出，身下的担架不断滴落血迹。
负责搬运的人却毫不在意，熟练地绕开人群，走向生锈的铁门。
瑟琳的视线在那个铁门上停了一下。
她并不想知道这里回收的究竟是装备、尸体，还是其他东西。
前方不断传来震耳欲聋的喧闹声，连脚下的地面都在轻微震动。
瑟琳顺着声音穿过一条拱形走廊，看见走廊两侧开满了下注窗口。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来自不同种族，有长着八只复眼的蛛人，也有上半身悬浮在玻璃罐里的亡灵。
大量黑筹顺着自动轨道不断送入窗口，又被兑换成一张张刻有数字的赌票。
越往前走，声音便越发嘈杂。
等她穿过最后一道黑色帷幕，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角斗场。
层层叠叠的观众席从中央赛场向上延伸，最高处几乎没入穹顶下方的黑暗。
不同区域显然经过特殊改造。
普通观众坐在石阶和长椅上，体型庞大的巨人和牛兽人占据着加固过的宽阔平台。
水族客人则泡在一排悬空水池中，隔着透明晶壁观看比赛。
几根横梁上还搭建了专门供羽族停留的高台，数十道长着翅膀的身影挤在上面，每逢场中出现重击，便同时拍打翅膀，掀起大片混乱气流。
秘巷里能够看见的种族，这里几乎全部聚齐了。
他们高举赌票，为赛场中的每一次攻击欢呼和呐喊，
空气中酒水、血腥气和各种不知名香料的味道混在一起，几乎令人喘不过气。
抬头向上看去，数块巨大的赤色水晶悬浮在赛场上空。
水晶表面不断滚动着今晚的比赛名单、选手信息与实时赔率。
【第十七场】
【岩甲蜥人·萨隆vs雷羽族·菲卡】
【当前押注】
【萨隆：三千七百二十六枚黑筹】
【菲卡：四千一百九十五枚黑筹】
【平局及双亡：六百八十三枚黑筹】
最后一行数字仍在不断跳动，每当有人在附近的下注台投入黑筹，水晶上的数字便会随之改变。
中央赛场中，两名选手的战斗已经接近白热化。
岩甲蜥人浑身覆盖着厚重的灰色甲片，每踏出一步，脚下石板都会随之开裂。
对面的雷羽族振动双翼，身体几乎贴着碎石上方掠过。
紫色雷弧沿着羽翼迅速汇聚，化作数道细长闪电，从不同方向落在蜥人的背甲上。
焦黑气味瞬间弥漫开来，上方的押注数字立即剧烈跳动。
数千名观众同时站了起来。
有人欢呼，有人将赌票撕得粉碎，还有一名输红眼的双头食人魔分别用两张嘴咒骂两个不同的选手。
瑟琳站在入口处，看着中央满是血迹的赛场，微微皱眉。
她曾经见过不少残酷的副本，可那些至少还披着生存与任务的外壳。
这里却只是为了取悦观众。
“还真是……”
瑟琳停顿了一下，最终没有找到一个足够合适的形容词。
残暴或许已经算客气了，这里真正被放大的，是欲望。
她收回视线，很快又在观众席里发现了人族的面孔，像是降临者。
只要存在奖励和利益，这些人果然能钻进任何地方。
不过眼下最麻烦的不是红井里为什么会有玩家，而是冈纳究竟在哪里。
她抬头扫过密密麻麻的观众席，整个红井至少容纳了数千人。
老侏儒只告诉她冈纳在外环，却没说对方具体坐在哪一片区域。
高大、驼背、右半边长满灰黑疙瘩，额头有角。
特征确实明显，前提是她能在几千个不同种族的生物中看见他。
瑟琳按了按额角，早知道刚才应该让那个侏儒把位置说得更详细一些。
场中的战斗再次爆发出一声巨响。
岩甲蜥人抓住雷羽族的一只翅膀，将对方硬生生从半空扯了下来。
雷羽族反手将一团高度压缩的雷光按在它胸口。
刺眼白光瞬间吞没半座赛场。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中央，瑟琳退入观众席后方的阴影。
几根魂线从她指间探出，沿着石壁向上攀爬，悄无声息地缠住高处一段空置栏杆。
下一刻，她借着魂线的牵引力迅速向上，落在观众席最上方的一条狭窄维护通道上。
这里距离中央赛场很远，视野却足以俯瞰大半座红井。
瑟琳扶住栏杆，重新扫视下方。
就在这时，中央水晶上的赔率骤然停止跳动。
赛场里传来一声凄厉鸣叫。
雷羽族被钉锤砸中肩膀，半边身体陷入碎裂的地面，身上的雷光迅速熄灭。
【胜者：岩甲蜥人·萨隆】
结果出现的瞬间，整座红井彻底沸腾。
欢呼声几乎掀翻穹顶。
与此同时，一处靠近外环的半封闭卡座里，一道高大的身影猛地站了起来。
“怎么可能！”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将面前的酒杯和骨骰全部震飞。
右半边身体布满灰黑色疙瘩，额头上顶着一根向后弯曲的粗角。
随着桌上的赌票化作灰烬，那张原本通红的脸迅速涨成紫色。
两股白烟紧跟着从鼻孔和耳朵里冒了出来。
瑟琳看着那道气急败坏的身影，眼睛微微一亮。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