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继续沿着石台往前走。
越过刚才那片堆满尸体的区域后，周围明显安静了许多。
岩壁两侧依旧能看到一些半透明的收容箱，但大部分已经空了，只剩断裂的软管垂在里面。地面上偶尔还能看见被拖拽留下的暗褐色痕迹，一路延伸到更深处。
诺拉妮低头看了眼脚边一根已经彻底干瘪的植物根茎，脚步渐渐慢下来。
瑟琳察觉到她的变化，问道：
“所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诺拉妮抬起头：“这句话难道不应该我问你吗？”
“那你先回答。”
诺拉妮看了看周围，妥协道：
“那好吧。”
她伸手扯下一片从墙缝里长出来的灰绿叶子，指尖浮起一点淡绿色微光。
原本蔫巴巴的叶片轻轻颤了颤，却没有重新舒展开来。
诺拉妮脸上的随意消失了一些，换上了难得的认真。
“你还记得之前北门仓库里的那些植物吗？”
瑟琳点头：“记得。”
诺拉妮指尖松开，那片叶子重新垂了下去，继续道：
“我和你分开以后，又顺着青荫商行的几条运输路线查了一遍。”
“他们收购的植物比我之前看到的还多，不只是赤鸢附近，南边几个小镇和西侧林区都有。”
“我原本以为，那些植物最后都会送进类似北门仓库的培育场，可后来发现不对。”
“有几批货的运输记录在进入城区后就断了。”
珂萝听到这里，忽然问了一句：“被转移了？”
“答对了。”诺拉妮俏皮的笑了一下，“所以我顺着它们留下的生命气息往下查。然后，我就追到了地下。”
瑟琳又问道：“你是顺着植物的生命气息进来的？”
“准确来说，是顺着一条已经废弃的输送管。”
诺拉妮指了指上方某处岩壁。
“我从另一边钻进来，结果刚下来没多久，就听见这边有打斗声。”
说到这里，她重新露出笑容，抬手撩了一下头发。
“接下来的事情你也看到了。在最恰当的时间，以最优雅的方式登场，然后——”
“然后差点掉进水里。”珂萝忽然道。
诺拉妮声音戛然而止，有些幽怨的盯着珂萝。
“珂萝小姐，有时候拆别人台是很没有礼貌的。”
珂萝无辜的眨眨眼：“我只是实话实说。”
诺拉妮被她打败了，被她的“直球”攻击打败了。
她头疼的皱了皱眉，最后只能无力地摆摆手，安慰自己。
“算了，习惯就好。”
过了一会儿，诺拉妮又像是想起什么，侧过脸看向瑟琳。
“那你呢？你们为什么在这里？”
瑟琳脚步没停：“说来话长。”
诺拉妮立刻来了兴趣：“那就长话短说。”
瑟琳沉默了一会儿，而诺拉妮已经一脸好奇宝宝般的凑了过来。
“我是来买运货车的。”
“……”
诺拉妮头上弹出问号，抬头看了看头顶压抑阴暗的岩层，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尸体和幽绿色水池。
“这里也不像是能买车的地方啊。”
无论怎么看，都和“买车”两个字搭不上关系。
“所以你买车为什么会买到这里？”
“车已经买到了。”瑟琳纠正道，“准确来说，是赢到的。”
“赢？”诺拉妮的表情茫然了，“你该不会是用赌的方式吧。”
瑟琳看她一眼，也觉得这件事真要从头解释，恐怕比诺拉妮的全名还长。
“差不多吧。至于后来为什么会跑到这里……”她朝前面的珂萝扬了扬下巴，“就和她有关了。”
珂萝耳朵抖了一下，没有说话。
诺拉妮却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看，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三个人原本八竿子打不着，最后居然会在这种地方碰到一起。
“你们不觉得很神奇吗？”
瑟琳看她：“神奇什么？”
“命运啊。”诺拉妮抱着琴，眼睛已经亮了起来，语调也跟着上扬，“来自不同地方的三位旅人，在幽暗地底因为一场意外相遇，共同面对隐藏在繁华城邦之下的邪恶秘密……”
“我觉得这段经历很适合写成诗歌。”
珂萝忍不住问：“这也能写？”
“当然。”
“那叫什么？”
这个问题问到了诺拉妮擅长的地方，她认真思考起来。
“《误入地下城后，我们三个把黑市掀翻了》？”
瑟琳皱眉，轻声嘀咕道：“这风格怎么这么像我在现代看的某个小说网站？”
诺拉妮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满意，轻咳一声，很快换了种风格。
“那——《后来，我们都遗失在了那片黑暗里》？”
瑟琳额头滑下冷汗：“怎么又变成伤痛文学了，你是从哪学的这些？”
“那些降临者们啊，有时候听她们聊天可有意思了。”
瑟琳恍然：“哦，那没事了。”
连续两个名字惨遭否决，诺拉妮肩膀都跟着垮了下来。
“那到底要叫什么才行？”
她抱着琴苦思冥想，嘴里还小声念叨着什么，显然不准备就这么放弃。
珂萝懒得参与这场毫无意义的标题讨论，只顾着观察周围。
随着不断深入，石台两侧的收容箱越来越密集，原本分散的透明管线也开始向同一个方向汇聚。
很快，前方再次出现一段向下的石阶。
走在最前面的珂萝刚踏下最后一级，脚步便停住了，瑟琳也跟着安静下来。
诺拉妮原本还在琢磨标题，抬起头以后，到了嘴边的话彻底没了声音。
眼前是一片比外面宽阔数倍的地下空间。
惨白色魔力灯沿着四周岩壁向上延伸，将整片洞窟照出一种没有温度的苍白。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大量枯骨沿着洞窟边缘堆积在一起。
有些还勉强保持着完整的人形，有些早已散落，只能从头骨、断裂的角和残破兽骨中分辨出它们曾经属于不同种族。
而在那些骨堆之间，后方一排排半透明容器一直延伸到视野深处，比她们刚才经过的地方多得多。
密密麻麻的透明管线从容器上方接出，有的已经黯淡，有的却依旧流淌着微弱的绿色光芒。
数百根管线最终汇聚到洞窟中央，又沿着几根粗大的金属主管一路向上。
最后没入头顶岩层，不知道通向什么地方。
诺拉妮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她抬起头，领口那朵白花微微张开，无数细碎的生命气息顺着感知涌入意识。
她甚至不需要靠近那些容器，就能感觉到里面残存的生命正在一点点被抽走，顺着遍布洞窟的管线汇入中央，再沿着头顶那几根主管不断向上。
之前那片区域已经足够夸张了。
可和这里相比，外面只能算是微不足道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