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头独角驼兽是长期拉货的驮兽，只需要控制好领头的两头，后面的便会沿着车队自行跟随。
旧械场的人替珂萝套好缰绳后，她便带着六辆货车沿西侧货道出了秘巷。
至于瑟琳，则重新走了来时的路。
等她再次回到地面，外面的天果然已经亮了。
清晨的赤鸢比夜里安静不少，街边商铺才刚刚陆续开门，运货马车已经开始往几个主要仓储区集中。
瑟琳没有回罗莎琳德庄园，而是直接去了旧北门。
还没走近，远远便能听见院子里传来的说话声和敲打木料的动静。
和她昨晚离开时相比，整个仓库已经变了不少。
堆在院子里的废弃木箱和旧家具基本被清理干净，原本被杂物堵住的几条通道重新露了出来，围栏缺失的地方补上了新木料，刷洗过的院墙虽然依旧老旧，至少已经看不出之前那副荒废多年的模样。
十几名降临者仍在里面忙碌。
有人搬木料，有人踩着梯子修补屋檐，还有几个人围在仓库门口的登记桌旁，不知道为了什么争得热火朝天。
阿尔文正低头核对登记册。
听见有人喊了一声“瑟琳小姐回来了”，他握笔的动作顿住，抬头确认来人以后，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迎了过来。
“您总算回来了。”
瑟琳看他，好笑道：“怎么，怕我跑了？”
阿尔文沉默了一下，心想还真有那么一点。
昨晚瑟琳只交代他继续处理仓库和招募的事，随后一个人离开，整整一夜没有回来。
偏偏试运只剩几天，最重要的车辆又一辆都没有着落。
这种时候瑟琳突然消失整整一夜，他要说完全没担心过，连自己都不信。
“合作契约都签了。”瑟琳从他身边走过去，“我要真准备跑路，昨天就没必要替你们折腾这些。”
阿尔文跟上她，原本一直绷着的肩膀终于松了些。
“仓库这边怎么样？”
瑟琳问起正事，阿尔文”很快将手里的登记册翻开。
“比预想中快。”
“昨天您走以后，还有不少降临者一直干到很晚。院子里的杂物已经清掉九成，南边几处围栏都补好了，东侧旧仓的两扇门也重新加固过，现在还剩屋顶几处漏损和西墙的一段缺口。”
瑟琳扫了一眼四周，效率确实不错。
这些任务放在普通雇工身上，光是分配人手和盯着偷懒就要耗掉不少时间，可对玩家来说，头顶只要挂着“贡献”，连搬一块砖都恨不得比别人快一点。
“贡献呢？”
“都记着。”阿尔文把登记册递给她，“昨晚有人又想重复搬同一批东西刷贡献，不过被其他降临者自己举报了。现在大部分人已经不盯着搬运任务，开始想办法找车夫和修车工。”
这倒不意外，引荐人才给的贡献远高于搬箱子。
只要第一个人尝到甜头，剩下的人自然知道应该往哪里使劲。
“目前通过初步考核的熟练车夫有三个，其中一个就是昨天那位跑过北路的老人。修车工有两人，另外还有八个人等着考核。”
阿尔文翻到后一页。
“至于降临者，贡献排名一直在变。昨天引荐老车夫的那个人暂时排在前面，不过后来有人一次带回两个修车工，差距已经很小了。”
“护卫考核还没开始？”
“按您的意思，等人员再多一些统一进行。”
瑟琳点头，现在才第二天。没必要太早把前十定死，吊着这个名额，反而能让那些玩家继续卷下去。
她又翻了几页登记册。
除了人才名单，里面甚至多出了几个旧车行地址、两名退役佣兵的住处，还有人查到了一家已经关门三年的修理铺老板现在在哪间酒馆做临时工。
不得不说，为了任务奖励翻箱倒柜找npc，这些老乡确实专业。
“继续照这个标准做。”瑟琳将登记册还回去，“屋顶和围墙今天尽量收尾，车夫不用为了凑数降低要求。跑长途和城里赶两条街不是一回事，宁可少几个，也别弄一群遇到驮兽受惊就不知所措的人。”
“明白。”
阿尔文刚准备继续汇报，仓库门外却传来一阵脚步声。
几名原本还在干活的降临者停下动作，纷纷朝外看去。
一行人已经从旧北门方向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色外套，衣领别着卡斯特罗家族的徽章，身后还跟着两名随从。
瑟琳一眼便认出了对方。
维克托·卡斯特罗。
还真是巧。
或者说，也没那么巧。
卡斯特罗一直盯着罗莎琳德这边，车辆渠道又是他们亲手堵死的，现在她又贴出告示，对方就想来凑凑热闹了。
维克托走进院子以后，先看了一眼周围正在忙碌的降临者，又扫过那些刚刚修好的围栏。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他嘴上这么说，却丝毫没有准备离开的意思。
“昨天经过这里的时候还乱得像个废弃货场，今天倒是收拾得像回事了。”
阿尔文上前半步：“维克托先生有什么事？”
“没什么。”维克托笑了笑，“同在北城区做生意，听说罗莎琳德正在为试运做准备，过来看看而已。”
他的视线很快落在瑟琳身上。
“瑟琳小姐也在，看来外面的传言有些不准。”
“什么传言？”
“有人说您昨晚离开仓库以后一直没有回来。”
维克托慢悠悠地说道：“我还以为您发现七天内凑出一支商队比想象中困难，已经准备放弃了。”
瑟琳听出了话里的意思。
看来她昨晚的行踪，对方确实一直有人盯着。
不过也仅限于知道她离开旧北门，否则现在维克托应该没心情站在这里说这些废话。
“让你失望了？”
“那倒不至于。我不得不承认，你把这地方收拾得比我预想中快。”
维克托在院子里走了几步，目光掠过修好的围栏和登记桌上厚厚一叠名单。
“只是有些可惜。罗莎琳德以前好歹也是北路上数得着的家族，如今重新争一次代理权，居然要靠消耗家底让一群业余者替自己工作。”
维克托怜悯的“啧啧”两声，继续道：
“仓库可以修，围墙也可以补。只不过北路试运需要的，终究是一支能真正上路的商队。”
他的视线在空荡荡的院子里转了一圈。
“我记得规则要求五辆标准货车。”
“请问，您的车在哪呢？”
阿艾文的手指轻轻收紧，这几天他已经听够了类似的话。
整个北城区稍微像样一点的车行，要么突然没车，要么价格一夜翻了几倍，就连几个平时替小商队跑活的车主，都被卡斯特罗提前签了短期契约。
偏偏对方现在还要亲自上门挑衅，简直是欺人太甚。
维克托将阿尔文的表情收入眼底，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一些。
“其实也不用这么紧张。卡斯特罗手里还有一些可以调动的旧车。如果罗莎琳德实在凑不齐，我倒是愿意帮这个忙。”
他身后的随从适时递来一份文件，瑟琳只是看了一眼，问道：
“条件是什么？”
“谈不上什么条件。”维克托接过文件，随手翻了两页，“五辆标准货车，连驮兽一起租给你们，足够完成第一次试运。”
“作为担保，把北城仓库的经营权暂时抵押给卡斯特罗。等车辆、驮兽全部归还，租金和损耗结清，再解除抵押。”
这表面上听起来只是担保。
可一旦试运途中损毁车辆，或者卡斯特罗在损耗认定上做点文章，这间刚刚拿回来的仓库什么时候能赎回来，就不是罗莎琳德说了算了。
而且为了借五辆车，把刚刚收回来的仓库经营权再交出去，这和趁火打劫也没什么区别。
阿尔文直接拒绝：“不可能。”
维克托并不意外，耸耸肩道：“那就没办法了。”他将文件交回随从，“我只是看在两家过去还有些交情的份上，给你们一个选择。”
“毕竟现在退出，总比七天以后连五辆车都凑不齐，当众丢脸强。”
他说到这里，又看向瑟琳抬了抬下巴。
“瑟琳小姐，你应该比阿尔文更清楚。会修仓库，不代表会做生意。罗莎琳德现在最缺的，也不是几个肯为了所谓贡献搬东西的降临者。”
瑟琳安静听完，忽然问了一句：
“说完了？”
维克托皱眉：“什么？”
“你不是想看车吗？”瑟琳往仓库外看了一眼，“我们的车正在来的路上。”
维克托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回答，低声笑了起来。
“瑟琳小姐，我听说您昨天下午问过北城区不少车行。如果您说的是那些车……”
“不急。”瑟琳打断他，
“反正你都特意跑这一趟了，多站一会儿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