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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言言,等我

    喻言在医院度过了漫长的一个月,期间每天都要喝沈铮给她炖的大补汤,不喝还要对上沈铮那副伤心难过的脸,她宁可捏着鼻子仰头一饮而尽,喝到最后她看见汤就想吐,只能祈求抓紧时间出院。


    出院后,她联系律师正式起诉宁甜甜,庭审时她坐在原告席上,右肩还缠着支具,神色平静而坚定,她是替自己也是替原身而战。宁甜甜最终因持枪、故意伤害、非法跟踪威胁等数罪并罚,被判处无期徒刑,这辈子都出不来。


    宁甜甜入狱后,周承宇纠缠过喻言一段时间,但后来他被曝出私下挪用过公司资金填补宁甜甜之前挥霍的窟窿,涉嫌职务侵占,被检察机关提起公诉,又被送进去了。


    远在国外的喻父喻母得知女儿中枪的消息飞了回来。喻母抱着喻言就哭,喻父脸色铁青,当晚,他单独把沈铮叫进了书房,关上房门密谈,两人不知说了什么,竟在书房内起了冲突。


    客厅里,喻言握紧了手中的杯子,忐忑不安地等着,喻母在旁边叹气说:“你爸那个人就是脾气大。”


    书房门打开后,喻父和沈铮一前一后走入了客厅,喻父脸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但喻言注意到他的目光落在沈铮身上时,多了几分尊重和复杂。


    沈铮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表情倒是泰然自若,甚至还朝喻言飞快地狡黠一眨眼。


    喻母赶紧上前打圆场,笑着说:“好了好了,有什么事不能吃完饭再说?来来来,该吃晚饭了,快来坐。”她热情地拉着沈铮,把他按在了喻言身边的位置上。


    饭桌上,喻父冷着脸对喻言说:“你们既然两情相悦,办个简单婚礼就行了。”喻母在旁边拍了他一下,他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喻言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沈铮,惊讶他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搞定了喻父,让他同意二人结婚。要知道喻父一向是利益至上,从前与周家的联姻便如此。


    她感觉有些不对劲,询问系统:“在书房里,沈铮和喻父聊了什么?”


    系统在脑海里给她三倍速播放了片段,她终于弄明白了怎么回事。


    原来沈铮手里一直存着当初那份反垄断调查文件的复印件,详细记录了当时喻氏集团为了脱身,是如何将全部责任推给了沈铮的父亲。那些文件本该早就被销毁,但沈铮的父亲怕喻父对沈铮不好,在自杀前留了一手,把复印件留给了沈铮当底牌。


    喻父看完之后,声音颤抖:“你威胁我?”


    沈铮微笑道:“伯父,不是威胁,我只是想和言言在一起,您放心,只要我们平稳地结婚,这份文件永远不会有现世的一天。”


    他见喻父面上仍有惊异,坦然道:“伯父,我名下聚兴科创、鼎汇资本、还有言铮投资,加起来市值不比现在的喻氏少。关于喻氏,您也放心,婚前我会签署协议。喻氏是言姐的,将来也只属于言姐,我一分不要。”


    说到这里,喻父的面色终于松动了,他就协议又多谈了一些,看的喻言都觉得过分了,然而沈铮面色如常地接受了。


    回到现实,喻父还在絮絮叨叨地得寸进尺,要求两人“签署协议,沈铮所赚所得一并归为喻氏所有”,甚至还要求,婚礼上沈家那些穷亲戚都不必来,两个人简单办个婚礼即可。


    喻言忍无可忍地放下了筷子,认真地看着父亲:“爸,这是我和阿铮的婚礼,一定要举办的轰轰烈烈。”


    喻父瞪眼:“我说什么,你现在都不听了是吗?”


    沈铮按住了她的手,低声道:“言言,我没关系的。”


    喻言反手抓住了他的手,在喻父恼怒的目光中面色沉静地看着他:“爸,从小到大,你说什么我就干什么。你觉得自己没有儿子当继承人,我就努力变强变优秀,让自己活成你想要的样子。我知道在你心里,我做的再好都不如有个好儿子,但是爸,这么多年了,我已经尽力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父亲微怔的脸上。


    “你让我和周家联姻,我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你让我接手喻氏,但自己保留控股权,我也从来没有过二话。哪怕你后来把控股权给了我,但是喻氏集团里最高层的总裁办公室我永远给你留着。我也知道你一直在喻氏里面安排人盯着我,但我从来没有动过他们。”


    喻父的脸上涌现出被拆穿的恼怒,他怒斥道:“你懂什么?那是为你好!”


    喻言笑着摇了摇头,她向后一倚,淡然地道:“为我好也罢,坏也罢。你总说我翅膀硬了不服管教,那我现在就直说了——我确实是翅膀硬了,以后我和阿铮的事情我们自己决定,我认定了他,以后就不会改。”


    喻父气的摔了筷子,豁然起身,指着喻言,胸口剧烈起伏:“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沈铮他就是个——”


    “是个什么?”喻言直视着他的眼睛,毫不退让:“我知道你看不上阿铮的身世,那又怎样?周家破产清算用了一个月,你和我妈白手起家也不过二十年,人生短短数十载,我为什么就不能跟喜欢的人肆意的活?”


    客厅安静了下来,


    喻母红着眼框坐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伸手扯了扯喻父的袖子,小声说:“老喻,孩子大了,你这是干什么啊。”


    喻父盯着喻言看了很久,缓缓坐了下去。


    他阴阳怪气地说:“我老了,说的话也没用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喻言笑了一下,知道喻父这是妥协了。


    他们安静地吃完了这顿饭,喻言指挥沈铮收拾行李,搬离喻家。喻父知道自己说话也没用,不知道躲哪里去了,喻母还在喻言身边拦着,劝道:“你们走什么呢,你爸也是嘴硬心软。”


    喻言抬起头,看见二楼书房的窗帘动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静止。


    她没戳破,拥抱了流泪的母亲,轻声道:“妈,我还会回来的。”


    他们还是搬走了。


    他们搬到了喻言之前在公司旁买的公寓,沈铮又买了一套,两套打通,平时上班就在公寓居住,休假时他们就回到了之前沈铮在a市郊区买的那套海边别墅。


    搬过来没几天,沈铮半哄半骗地让喻言签了份协议,他把他名下的股权以赠予的方式给了她。


    “你干什么?”喻言感到莫名其妙。


    沈铮笑道:“聘礼啊。你人都归我了,我人归你,公司也归你,公平。”


    喻言拿笔戳了戳他的脸:“我要这些玩意儿干什么,你那几个公司谁管?”


    “我管。”沈铮握住她拿笔的手,在最后一页签了字,然后把协议抽走收好,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发顶,“你只要每年年底看看报表,签个字,确认你老公没把你的钱亏完就行了。”


    他们的婚礼在次年春天举行,地点选在英国一座百年庄园,白色的石墙爬满了初绽的蔷薇,喻言身穿白色婚纱,沈铮在花门另一头看着她,目光穿过那条铺满花瓣的走道,亮得像盛满了整个春天的光。


    喻父挽着她的手将她送到沈铮面前,强硬了一辈子的男人在那一刻也忍不住落泪,喻父用力拍了拍沈铮的肩膀,念道:“你要一辈子对言言好。”


    沈铮郑重地点头答应了。他把戒指戴在她无名指上的时候,手指抖的像得了帕金森。她低头看着那枚圈住她的戒指,又抬头看他,弯起嘴角笑了一下。


    婚后两人如胶似漆,喻言使唤沈铮做事使唤的越发得心应手,沈铮笑嘻嘻地一一听从。偶尔两人也会吵架。度蜜月时,喻言一觉睡醒,发现自己脚腕上多了条细铁链,铁链长度只够从床脚延伸到浴室,她被他拴在了马尔代夫的别墅酒店里,整整一个月没有下床。


    刚开始喻言还挺享受,到最后几天她有点受不了了,让沈铮解开,沈铮说“不”,累的她此后看见链子就腰酸背痛。


    然而她也会报复。


    某日清晨,沈铮睡醒时,突然发现自己两只胳膊也被绑在床头动弹不得,他疑惑地叫:“言言?”


    喻言穿着皮衣热裤,出现在了他的面前,看的他双眼发光,哄骗道:“宝贝,给我解开。”


    喻言没理他,她微凉的指尖抬起他的下巴,他被迫仰头看她,声音沙哑:“宝贝,这是做什么?”


    她上前吻住了他,亲的他欲罢不能,呼吸发紧。她却突然抽离,退到一边。他追着想凑过去,却被颈间的锁链拽住,只能仰着头看她,眼神湿漉漉的。


    喻言从口袋里摸出钥匙,笑着放在他胸口,拍了拍他的脸:“自己解吧乖。”


    她翩然离去,留下沈铮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的背影。


    两人在一起近二十年,日子滋润,但始终没有孩子。去医院检查过很多次,各项指标都正常,但就是怀不上。喻言心里清楚,大概是系统任务的影响,她这具特殊的身体在这个特殊的世界里永远都不会孕育孩子。


    又一年深秋,两个人坐在公园长椅上,公园里的梧桐叶正一层一层地落。喻言偏过头看着他,轻声说:“阿铮,如果我这辈子都不能给你生孩子,你会后悔吗?”


    沈铮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目光温柔:“言言,我最爱的永远是你。孩子是锦上添花的事。”


    喻言看着他,忽然觉得胸口那点闷了很久的东西散开了。她靠过去,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感觉到他抬起手臂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上。


    喻言五十岁那年秋天,身体开始出问题。起初只是疲惫,后来是间歇性的昏睡。沈铮带她跑遍了医院,然而查来查去都没有结果,她的器官快速衰竭,人一下子就病倒了。喻言知道,任务马上迎来终点,这具身体的使用期限快到了。


    她在医院度过了最后一个月,沈铮把工作全部交给团队,二十四小时陪在病房里。他给她带栀子花,给她煲汤,夜里她疼得睡不着的时候,他就握着她的手坐在床边,一遍一遍地跟她说话,从他们第一次见面讲到婚礼那天,给她看他们这么多年一起拍的照片。


    最后那天下午,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白色床单上。喻言靠在枕头上,脸色苍白,但目光很平静。她看着坐在床边的沈铮,他比年轻时瘦了,鬓角有了白丝,眼角的纹路也深了,但看她的眼神永远充满爱意。


    “阿铮。”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嗯。”他握着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像这些年做过无数次的那样。


    “我这辈子……”她笑道:“过得很开心。”


    沈铮低下头,把额头轻轻贴在她手背上。她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落在自己指尖上,一滴、两滴,顺着皮肤漫开。


    “我也是。”他的声音颤抖了。


    喻言的视野开始一点一点地变得模糊。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回握了他一下,目光落在他通红的眼眶上。


    “阿铮。”她说,“好好活着。”


    他没有回答。


    仪器发出平直的长音。沈铮没有松手。他坐在那里,一直握着她的手,很久很久没有动。久到窗外太阳西沉,他才慢慢抬起头来。


    他低头看着她的脸,伸手爱怜地抚摸着她苍白冰凉的脸颊,然后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极轻的吻。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管针剂,看了一眼窗外那片正在沉落的夕阳,然后垂下眼,给自己注射。


    药效发挥作用的时候,他靠在床边,头微微偏向她,目光落在她安睡的侧脸上,嘴角带着一点很浅的弧度。窗外的暮色彻底沉了下去,把两个人的轮廓都笼在一片温暖的暗影里。


    他们谁也没有再醒来。


    喻言收到系统提示音时,脑海里隐隐约约响起阿铮偏执固执的声音,像一串电流乱码,随着系统的那道白光传来。


    “言言,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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